已經(jīng)在了。
他坐在工位前，電腦屏幕亮著，手邊攤著好幾本資料。聽見我的腳步聲，他抬頭，眼睛彎起來：“阮總監(jiān)早。”
“這么早？”我把包放下。
“想早點把市場分析那塊弄完?！彼酒饋?，有點不好意思地抓抓頭發(fā)，“昨天……真的太謝謝您了。我爸媽知道后特別高興，說讓我一定好好工作，不能辜負您?！?br>我心里那點因為早起和資金壓力帶來的煩躁，忽然散了。
“好好干就行?！蔽遗呐乃绨?，手感比看起來結(jié)實些，“下周的提案很重要，不能出錯?！?br>“明白！”
整個上午，辦公室里鍵盤聲沒停過。我坐在獨立玻璃隔間里，能看見外面大辦公區(qū)的情況。陳默一直沒離開座位，偶爾起身倒水，回來時輕輕放了一小袋掛耳咖啡在我桌上。
“看**像有點困?！彼曇魤旱煤艿?，怕吵到別人似的。
咖啡是耶加雪啡，我喜歡的口味。之前隨口提過一次，他竟然記得。
中午吃飯時，幾個項目組的同事湊在一起點外賣。陳默拿著手機過來問我：“阮總監(jiān)，今天吃那家輕食？您上次說雞肉沙拉不錯?！?br>我看了眼手機，沈巖發(fā)來消息：“晚上想吃點什么？我去買菜?！?br>手指在屏幕上懸停了幾秒，我回：“隨便，你定吧?！?br>然后抬頭對陳默笑笑：“就沙拉吧，你幫我點一份，錢我等下轉(zhuǎn)你。”
“不用不用，我請您?！标惸B忙說，耳根又有點紅，“就當……謝謝昨天的旅行?！?br>同事們起哄，說小陳懂事。我笑著沒接話，低頭繼續(xù)看融資計劃書。第三版了，還是差點意思。投資人上周的反饋郵件里說“商業(yè)模式不夠清晰”，說得輕巧，他們知道把這七個字變成清晰的方案要多熬幾個通宵嗎？
沙拉送來的時候，陳默特意把醬汁單獨放，因為我提過不喜歡菜葉子被泡軟。這個細節(jié)讓我愣了下。沈巖也知道我不喜歡，但有時候忙起來，他會直接把拌好的沙拉遞給我，說這樣方便。
人比人，真是。
下午三點，財務小李敲門進來，臉色不太好。
“阮總監(jiān)，賬上又見底了?！彼哑桨咫娔X遞過來，屏幕上是一張現(xiàn)金流預測表，“下周一要付辦公室租金，還有服務器費用。如果這周資金進不來……”
后面的話她沒說完。
我盯著屏幕上那幾個觸目驚心的負數(shù)，太陽穴突突地跳?！拔抑懒?。你先出去吧。”
辦公室門輕輕關上。
我靠在椅背上，閉上眼。腦子里飛快地盤算：信用卡還能套現(xiàn)一些，但額度用得差不多了。朋友那邊……上次借的還沒還，開不了口。父母更不行，當初他們堅決反對我辭職創(chuàng)業(yè)，現(xiàn)在去要錢等于打自己臉。
手機震了一下。
是沈巖：“晚上燉了排骨玉米湯，你最近熬夜多，補補?！?br>我看著那條消息，手指在屏幕上摩挲。要不要開口？五十萬都拿了，再多借幾萬應應急，對他來說應該……不算什么吧？他工資不低，年終獎聽說很可觀。
但話到嘴邊，又咽回去了。
上次要錢是什么時候？三個月前，公司交季度稅，缺口八萬。我把***余額截圖發(fā)給他，什么都沒說。半小時后，轉(zhuǎn)賬記錄跳出來，附言就兩個字：“先用?！?br>我當時在開會，回了個“謝謝，發(fā)了項目款還你”。
他回了個笑臉。
之后誰也沒再提這事。就像往深潭里扔了塊石頭，咚一聲，然后水面恢復平靜，好像什么都沒發(fā)生過。
現(xiàn)在再要，像什么呢？像把手伸進同一個口袋，掏第二遍。
我煩躁地抓了抓頭發(fā)，點開郵箱。那封已經(jīng)擬好的擔保郵件還躺在草稿箱里，是發(fā)給沈巖的。內(nèi)容很簡單，以他的個人信用為我們公司一個新項目做擔保，額度一千萬。如果成了，公司就能活。
鼠標在發(fā)送鍵上懸了很久。
最后我還是點了關閉。算了，再想想別的辦法。沈巖雖然沒說過什么，但這幾年我公司的事，他前前后后幫的忙已經(jīng)夠多了。擔保這種事，萬一出問題……算了。
下班時已經(jīng)晚上八點。
整層樓差不多走空了，只剩陳默工位的燈還亮著。我收拾東西出門，經(jīng)過他座位時停下：“還不走？”
“馬上就好?！彼麖钠聊磺疤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