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# 第一章 退伍老兵找工作
綠皮火車在省城站停下，**提著編織袋走下車廂。
二十年前，他十八歲，坐這趟車去當兵。如今三十八歲，坐同一趟車回來。二十年的兵，偵察連，全訓單位，每年出去演習、駐訓、執(zhí)行任務，一年到頭在營地待不了幾天。他把最好的年華都交給了部隊。
現(xiàn)在，他回來了。初中畢業(yè)就當兵，沒有大學文憑，沒有專業(yè)技術，連個像樣的履歷都寫不出來。退伍費加安家費，一共十五萬。在部隊的時候覺得不少，回到地方才知道，這點錢什么都干不了。
他還沒想好要干什么。前妻王芳當年嫌他沒出息，離了婚，嫁了個做小生意的。他沒有孩子，父母也早就不在了。一個人在省城，沒有牽絆，也沒有方向。
出站口人聲鼎沸，接站的人舉著牌子，情侶手牽手，一家人說說笑笑。沒有人來接他。
他在火車站廣場上蹲了一會兒，抽了根煙。然后給老戰(zhàn)友趙國強打了個電話。
“老趙，我退伍了。”
“回來了？你在哪？”電話那頭趙國強嗓門很大。
“省城火車站。”
“等著，別走，我來接你。”
趙國強比他早退伍六年，在省城開了個小公司，專門給企事業(yè)單位做保潔。生意不大，但日子過得去。他來接**的時候，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夾克，肚子比當年大了一圈。
“軍哥！二十年沒見，你瘦了，我胖了?！壁w國強捶了他一拳，“走，喝酒去?！?br>兩個人找了一家小飯館，點了四個菜，一瓶白酒。酒過三巡，趙國強問他有什么打算。
“不知道。先找個活干。”
“你當了二十年兵，偵察連出身，能打能拼，還怕沒活干？”
**苦笑了一下。“能打能拼有什么用？沒學歷，沒技術，連個電腦都不會。工地搬磚人家嫌年紀大，送外賣人家要年輕跑得快的。”
趙國強沉默了。他說的都是實情，退伍老兵在社會上不好混，他比誰都清楚。
“軍哥，我給你介紹個活。司機，干不干？”
“什么司機？”
“給一個女老板開車。餐飲集團的，叫林婉清，四十出頭，白手起家，公司做大了。她需要個專職司機，薪水還行，一個月八千，管住?！?br>**想了想，八千塊，比他預想的多了不少?！八惺裁匆螅俊?br>“要求多了去了。”趙國強壓低聲音，“這個女老板出了名的難伺候，換了十幾個司機，最長的一個干了三個月。她對司機的要求——準時不遲到，車要干凈，路線要規(guī)劃好，話不能多，眼色要好使?！?br>“話不能多？這我合適。”
“我就知道你能干。”趙國強拍了拍他肩膀，“明天我?guī)闳ッ嬖?。你穿精神點?！?br>第二天，趙國強帶**去面試。林婉清的公司開在市中心的一棟寫字樓里，整個三層都是她的。前臺小姑娘帶他們進了會客室，等了好一會兒，才聽到高跟鞋的聲音。
林婉清走進來。
她穿著一件黑色的西裝外套，里面是白色的真絲襯衫，襯衫的領口微微敞開，露出一小截鎖骨。鎖骨很深，皮膚很白，在黑色西裝的映襯下白得有些晃眼。頭發(fā)盤起來，戴著珍珠耳釘，耳釘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，在燈光下閃了一下。
她四十二歲，但保養(yǎng)得很好。臉上的皮膚緊致，眼角有細紋，但不顯老。嘴唇涂著豆沙色的口紅，不高調(diào)，也不低調(diào)。
她的目光從**身上掃過，從頭到腳，又從腳到頭。最后停在他的手上——那雙骨節(jié)分明、布滿老繭的大手，虎口處有一道淺淺的疤。那是當兵時留下的。
“當過兵？”
“偵察連，二十年?！?br>“結婚了嗎？”
“離了。”
“有孩子嗎？”
“沒有?！?br>她點了點頭，然后問了一句讓**沒想到的話。
“你被前妻甩了？”
**看了她一眼。他的目光從她的臉上掃過，停了一瞬——那雙眼睛不大，但很深，眼尾微微上挑，看人的時候像是在審視什么，又像是在掩飾什么。他沒回答這個問題，只是平靜地看著她。
林婉清被那道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。那種目光不是打量，不是討好，不是獻殷勤，是一種很沉、很穩(wěn)、像深水一樣的平靜。她先移開了視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