住院花了多少錢啊？家里那幾畝地的收成夠不夠？”
錢美鳳接話：“她叔就是關(guān)心你們。要我說，小孩子在河邊玩本來就危險，以后看好點(diǎn)就是了?！?br>林瑤縮在**身后，偷偷看我。
我也在看她。
上輩子我不記事，不知道那天到底怎么掉進(jìn)河里的。活到二十六歲稀里糊涂死了，連個真相都沒弄明白。
但重生這一次，溺水前那幾秒的記憶格外清晰。
我和哥哥在河邊捉魚。
身后有腳步聲。
有人推了我一把。
然后我就進(jìn)了水里，同時聽到哥哥也落了水——他是被我?guī)氯サ?，因為他?dāng)時正拉著我的手。
推我的那只手很小。
不是大人。
我的目光越過錢美鳳，落在林瑤身上。
林瑤今年也十歲，和我同歲。
她躲在**背后，不敢看我。
我收回目光。
“叔叔?！?br>“嗯？”
“那天在河邊，你們家瑤瑤也在。”
林建軍的茶杯頓了一下。
“什么？”
“我記得。”我說，“她就在我身后?！?br>空氣繃緊了。
錢美鳳率先開口，聲音拔高了半度：“你這孩子說什么胡話？瑤瑤那天在家看電視，根本沒去河邊！”
“是嗎？”
我不再說了。
走進(jìn)自己的房間——說是房間，其實(shí)就是灶臺旁邊隔出來的一小塊地方，放一張木板床，連門都沒有。
上輩子，我在這里住了十八年。
這輩子，不會了。
叔叔一家走了以后，我聽到院子里楊秀英跟林朝說話。
“朝朝，那天你和妹妹在河邊，到底發(fā)生了什么？”
“我不知道啊，我在撈魚，突然妹妹撞到我，我倆就掉下去了……”
“妹妹是自己滑的？還是——”
“我沒看清，媽，你問這個干嘛？”
楊秀英沒再問。
我坐在床上，拿出一個作業(yè)本，翻到最后一頁，開始寫。
上輩子二十六年的記憶，有用的全部記下來。
第一條：林建軍2013年在鎮(zhèn)上開了磚廠，用的是從我家搶走的宅基地審批。
第二條：林瑤初中偷了同學(xué)錢包，被抓，林建軍花了兩萬塊擺平。
第三條：錢美鳳2015年在村里放***，有四戶人家因此賣了房。
**條：林建軍2020年磚廠違規(guī)排污被舉報，罰了三十萬，他到處借錢。
第五條——
這些事，上輩子我是從村里人閑聊里東一句西一句聽來的。
那時候我只是個沒人在意的賠錢丫頭，沒人會防著我。
現(xiàn)在，這些全是武器。
寫完最后一筆，我把本子塞進(jìn)床板底下。
外面?zhèn)鱽項钚阌⒑俺燥埖穆曇簟?br>“晚晚，吃飯了?！?br>停了一下。
“今天做了你愛吃的蒸蛋?！?br>我走出去坐在桌前。
桌上三個菜，蒸蛋放在我面前。
林朝在對面沖我笑。
楊秀英站在旁邊，沒坐，用那種小心翼翼的眼神看著我。
我夾了一口蒸蛋吃了。
“好吃嗎？”她急忙問。
“嗯?！?br>她如釋重負(fù)地笑了一下。
我放下筷子。
“媽?！?br>“嗯？”
“以后你不用對我好。不習(xí)慣?！?br>她的笑僵在臉上。
林朝放下筷子：“妹，你說什么呢——”
“我在河里的時候看得很清楚?！蔽艺f。
“水那么急，你先游向了哥哥?！?br>“你根本沒猶豫?！?br>楊秀英端著碗的手開始發(fā)抖。
“不是……媽沒有……媽當(dāng)時——”
“你不用解釋。”
我夾了一塊青菜放進(jìn)碗里。
“換了誰都會先救兒子。我理解的?！?br>“但你也別裝了?！?br>桌上安靜了十幾秒。
林朝的筷子戳在碗沿上，發(fā)出一聲輕響。
“妹，你別說了?！彼椭^，聲音悶悶的，“是我不好，我當(dāng)時應(yīng)該——”
“跟你沒關(guān)系?！?br>我說完站起來，把碗放進(jìn)廚房的水盆里。
走回自己那個沒有門的小隔間，拉上用舊床單做的簾子。
簾子外面，楊秀英的哭聲壓在嗓子里，一抽一抽的。
我躺在木板床上，看著屋頂?shù)牧芽p。
上輩子她在靈位前哭了十八年。
這輩子她在飯桌前哭。
沒什么區(qū)別。
都是為她自己哭。
開學(xué)前一天，我走了三里路去鎮(zhèn)上的書店。
上輩子我成績一般，勉強(qiáng)初中畢業(yè)就出去打工了。楊秀英說家里沒錢供不起兩個人讀書，學(xué)費(fèi)緊著你哥來。
當(dāng)然了，那輩子哥哥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