床邊看了我很久。
我沒有回頭。
她出去的時候，我聽到門外有個小男孩的聲音。
“媽，妹妹怎么樣了？”
是林朝。
“沒事，睡著了。”楊秀英的聲音發(fā)顫，“朝朝，你以后……你以后要對妹妹好，知不知道？”
“我知道，媽你別哭了?！?br>我聽著他們的對話，表情一點波動都沒有。
上輩子林朝的靈位前，楊秀英說的是：“**妹害死了你，媽一輩子不會原諒她?！?br>兩輩子，兩句話。
區(qū)別是什么？
區(qū)別是這輩子，她的兒子活著。
所以她有余力來對我愧疚。
這不是愛。
是虧欠。
我不需要。
住院第三天。
林老太來了。
她拄著拐杖，佝僂著背，站在病房門口打量了我一眼。
“死丫頭，命倒是硬。”
楊秀英站在旁邊，臉色變了變，沒說話。
上輩子，林老太說的也是這句。然后她補了一句：“可惜命硬的不是我大孫子。”
楊秀英當時接了一句：“媽說得對?！?br>這輩子，林老太接的下半句果然來了。
“你哥要是有個三長兩短，我拿拐杖打死你。”
我靠在床頭，慢慢轉(zhuǎn)過臉看她。
“奶奶?！?br>“干嘛。”
“哥哥活得好好的。你有空操心我，不如回去看看叔叔?！?br>林老太臉上的褶子擰到了一塊。
“你說什么？”
“我說——”我一字一字講得清楚，“叔叔前天在河邊做了什么，您最好去問問他?！?br>病房里安靜了一瞬。
楊秀英看過來：“晚晚，你在說什么？”
我沒答她。只是看著林老太的眼睛。
她瞳孔收縮了一下。
很細微。但我看得一清二楚。
上輩子我死了，沒人追究兩個孩子怎么同時掉進了河里。
這輩子，我活著。
我有的是時間查。
林老太面色不好看地轉(zhuǎn)身走了。拐杖杵在地上，咚咚響。
楊秀英追到門口：“媽，您慢點——”
林老太頭也不回：“管好你閨女的嘴?！?br>楊秀英回到病房，站在我面前，欲言又止。
“晚晚，你剛才說你叔叔在河邊做了什么？”
我拉上被子。
“我困了?！?br>“晚晚！”
“你什么時候關(guān)心過我說什么了？”
她愣住。
這句話不重，但比刀子管用。
因為上輩子，她確實從來不聽我說話。
我考了第一名，她說別驕傲。我被同學欺負了，她說你少惹事。我發(fā)燒到四十度，她說喝點水就好了。
我只是她養(yǎng)在身邊的一個提醒——提醒她，她的兒子死了。
楊秀英站在病床邊，張了張嘴，到底什么都沒說出來。
我閉上眼睛。
不急。
那條河邊的真相，我這輩子一定會查清楚。
出院那天，天很熱。
我穿著醫(yī)院病號服從大門出來，楊秀英在旁邊扶著我。
林朝站在路邊的樹底下等著，看見我就跑過來。
“妹妹！你好了！”
他十二歲，曬得黑黑的，笑起來露出一口白牙。
我上輩子最后一次見他，是在相框里。黑白照片，永遠十二歲。
“嗯?！?br>“我給你帶了桃子，是張奶奶家樹上的，可甜了?！?br>他從口袋里掏出兩個桃子，外皮蹭得有點臟，但擦了又擦遞給我。
我接過來。
沒吃。
“謝謝?！?br>林朝看我表情淡淡的，撓了撓頭：“妹，你是不是還不舒服？”
“沒有?！?br>楊秀英在一旁看著我們，手絞在一起，像是想說什么又不敢。
回家的路要經(jīng)過那條河。
走到河邊的時候，楊秀英突然停下來，拉住了我的手。
她的手在抖。
“走那邊，繞一下?！?br>我低頭看了一眼她攥著我的手指。
上輩子，每年哥哥忌日，她都逼我去河邊磕頭。大冬天跪在冰冷的河堤上，膝蓋磨出血。
這輩子她不敢看這條河了。
我抽出手。
“不用繞。河又不會咬人?！?br>我從她身邊走過，沿著河堤大步往前走。
楊秀英在身后站了幾秒，才跟上來。
林朝跑過來走在我旁邊，好幾次想拉我的手，都被我躲開了。
到家門口的時候，我站住了。
院子里停著一輛三輪車。
叔叔林建軍來了。
他坐在堂屋里喝茶，腳翹在板凳上，旁邊站著嬸嬸錢美鳳和堂姐林瑤。
看見我們進來，林建軍放下杯子，笑了一聲。
“喲，出院了？”
“大嫂，你們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