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機第三次震動時，陸塵終于摸到床頭，按掉鬧鐘。

隔壁的二手“靈根VR頭盔”還在嗡嗡作響，像臺老式洗衣機。

他盯著天花板的霉斑，知道室友王浩又在蹭凌晨的低價修煉套餐——C級水靈根，每小時9.8靈石幣。

而陸塵的賬戶余額：3.2。

他點開那個藍**標(biāo)，靈犀App的歡迎頁面金光閃閃：“你的閑置靈根，他人的通天之路?！?br>
下面是他寒酸的數(shù)據(jù)：雜靈根，丹田破損72%，練氣一層（虛弱）。

自動扣費提醒又跳出來：基礎(chǔ)網(wǎng)絡(luò)***2靈石幣。

不交？

整個靈犀體系都會對你關(guān)閉。

衛(wèi)生間里，陸塵看著鏡中蒼白的臉。

牙膏分兩種，“含靈草精華”的貴三倍，他用最便宜的。

“走了??！”

王浩背著“靈犀認證·練氣三層”的單肩包沖出門，“對了，黑虎工作室那單……別硬剛，張黑虎不好惹?！?br>
門關(guān)上。

陸塵沉默地套上洗得發(fā)白的工服，胸口小字：“靈犀第三方服務(wù)有限公司”。

就著涼水咽下半包餅干，出門。

---早高峰的飛劍公交站，七把飛劍上掛了至少一百五十人。

陸塵擠上去時，前面大叔的后腦勺幾乎貼著他臉。

車廂里人人低頭看靈犀界面——比價租賃套餐的、看渡劫首播的、刷“最仙穿搭”短視頻的。

窗外樓頂長滿奇怪建筑：修煉會所、聚靈陣、飛劍停車場。

靈氣復(fù)蘇五年，改變了一切。

除了他的生活。

---公司會議室里，主管李胖子唾沫橫飛：“應(yīng)收盡收！

顆粒歸倉！”

白板上紅字刺眼。

陸塵剛溜到后排，激光筆就照到他臉上：“黑虎工作室那筆，收回來沒有？”

“還沒有?！?br>
“三千五逾期九十二天！

違約金滾到八千了！”

李胖子吼著。

前排的趙凱嗤笑——他是主管外甥，專挑軟柿子捏。

“有些人啊，沒能力啃硬骨頭?！?br>
“今天必須拿下！”

李胖子指著陸塵，“拿不下，下個月去掃廁所！”

散會后，隔壁工位的大劉湊過來：“真要去？

聽說張黑虎到練氣三層了，還有護身法器……不去怎么辦？”

陸塵打開**，那條工單標(biāo)著紅色“高?！?。

“我借你三五百，先墊上……謝了，不用?！?br>
走到門口，聽見趙凱大聲打電話：“王總放心，下午肯定上門！”

掛電話后瞥了陸塵一眼，“有些人就是不會做人，收債重點是處關(guān)系！”

陸塵推門出去。

---老舊工業(yè)園區(qū)，303室門縫飄出甜膩的靈草煙味。

推開門，西五個紋身大漢癱在沙發(fā)上刷手機。

張黑虎蹲在地上，正用指尖火焰“烤”靈石——粗暴的靈力攝取方式，浪費，但爽。

地上散落的靈石碎渣，一晚上至少燒掉兩三千。

“張先生，欠款八千二百靈石幣，今天能結(jié)清嗎？”

張黑虎頭都沒抬：“你看我像有錢的樣子？”

“不結(jié)清，按合同可以強制收回靈根，凍結(jié)所有賬戶?！?br>
“收回？”

張黑虎站起來，脖子上的虎頭紋身隨肌肉蠕動，“老子憑本事借的靈力，憑什么還？”

他湊近，汗味撲鼻，“回去告訴你們領(lǐng)導(dǎo)，有錢就還，聽懂了嗎？”

“我今天需要還款承諾書?！?br>
張黑虎咧嘴一笑，抓紙筆刷刷寫了幾個字，拍在陸塵胸口。

紙上寫著：“老子沒錢，滾?！?br>
沙發(fā)那邊哄堂大笑。

“承諾書給你了，滾吧。”

陸塵折好紙放進口袋：“這樣我很難辦。”

“難辦？

那就別辦了！”

張黑虎猛地推來，陸塵退后半步躲開。

對方拳頭泛起紅光砸來，火靈力粗糙但足夠傷人。

再退，后背撞到墻。

拳頭擦耳砸在墻上，墻皮簌簌掉落。

陸塵腳下踩到靈石碎渣，整個人后仰摔倒。

手機脫手飛出，屏幕朝下。

“啪嚓——”裂成蛛網(wǎng)的屏幕徹底黑了。

后腦撞地的鈍痛傳來，陸塵腦子里閃過房租、妹妹學(xué)費、父親的護理費……靴子踩過來，碾在破碎的屏幕上，來回擰。

“靈犀的人？”

張黑虎彎腰，唾沫星子幾乎噴到臉上，“你們就是個中介！

信不信我寫差評讓你失業(yè)？”

陸塵躺在地上，看著天花板上積灰的日光燈。

能聞到灰塵味，聽到心跳，感覺到后腦腫起的包。

還有兜里那張硌腰的紙。

“說話??！”

張黑虎踹他小腿。

陸塵慢慢轉(zhuǎn)頭：“你燒的靈石，是租的吧？

C級烈焰靈根，日租五十，逾期九十二天，違約金230%。

你還欠‘靈根寶’公司一萬五千一?！?br>
張黑虎臉色變了。

“你上個月用假身份租了三次*級體驗卡，惡意差評退款，其實你都用了?！?br>
房間里安靜下來。

大漢們?nèi)酒饋砹恕?br>
“你查我？”

張黑虎聲音冷了。

陸塵沒回答，手撐地想坐起，指尖觸到一塊屏幕碎片——嗡。

不是物理震動，是共鳴。

視野邊緣浮現(xiàn)藍光，迅速暈染開，勾勒幾何線條。

視網(wǎng)膜上投射出半透明文字：檢測到至高***生命體征危急……萬界玲瓏塔（仿）緊急協(xié)議啟動……驗證***身份……檢測到殘存帝血印記……驗證通過。

歡迎回來，陸塵。

時間仿佛拉長。

信息流蠻橫涌入腦海——不是知識，是權(quán)限。

他“看到”無數(shù)數(shù)據(jù)流從虛空匯聚而來，每一條都鏈接著成千上萬“節(jié)點”：手機、修煉頭盔、人體內(nèi)的靈根芯片……節(jié)點間流動著密密麻麻的“契約”，落款處都有個微小印記：九層玲瓏塔虛影。

那座塔他認識。

不，那是他的本命帝器——萬界玲瓏塔。

萬年前的戰(zhàn)火、崩塌的星辰、與天道同歸于盡的……記憶碎片閃過。

“喂！

裝死？”

張黑虎的聲音拉回現(xiàn)實。

陸塵眨眼，藍光消失但“連接感”還在。

他意念觸碰數(shù)據(jù)流，“看”到張黑虎變成了由十幾份契約包裹的“節(jié)點”。

最粗的那條鏈接“烈焰靈根租賃合同”：用戶：張黑虎。

租賃：*-烈焰靈根。

逾期92天。

違約金率230%。

強制執(zhí)行權(quán)限：可用。

陸塵的意識停在可用上。

在張黑虎第二腳踹來前，他朝那個選項發(fā)出了模糊意念：——斷掉。

時間恢復(fù)流動。

張黑虎的腳停在空中。

因為他身上的火焰，“噗”一聲滅了。

拳頭上紅光也消失了。

“你……”張黑虎愣住，低頭看手，臉色驟變。

靈力強制抽離的感覺——所有租賃修士最恐懼的感覺。

經(jīng)脈里的靈力像開閘洪水般外泄，幾乎能聽到“嘶嘶”聲。

“我的修為……”張黑虎踉蹌后退撞翻**架，燒紅的靈石滾了一地。

大漢們慌了，他們租的靈根也斷了。

“靈犀出*UG了！”

“手機！

快看手機！”

屏幕上全是：錯誤代碼997：連接中斷。

張黑虎癱坐在地，修為從練氣三層跌到二層、一層邊緣……還在跌。

他抬頭死死盯住陸塵：“你做了什么？！”

陸塵慢慢坐起，拍拍灰，右手捏著那塊屏幕碎片。

碎片邊緣割破手指，血滲出來，沒滑落，被吸收了。

裂紋愈合了一小部分。

他抬頭看向張黑虎。

“現(xiàn)在，”聲音因撞擊沙啞但平靜，“談欠款。”

他撐墻站起，走到對方面前蹲下：“本金加違約金一萬一千七。

手機維修費五百。

總共一萬西千七。”

張黑虎想說話。

“你可以不還。”

陸塵舉起微微發(fā)光的碎片，“那我就在**永久拉黑你的設(shè)備識別碼、靈力特征、所有關(guān)聯(lián)身份。

從此任何靈犀服務(wù)——靈根租賃、功法解析、靈力存儲、渡劫眾籌——你都用不了?！?br>
頓了頓：“在這個時代，被靈犀**跟判**區(qū)別不大。

以你的雜靈根，沒*級烈焰靈根加持，從零練到練氣三層……大概三十年？”

張黑虎的臉從白轉(zhuǎn)青轉(zhuǎn)死灰。

他能感覺到經(jīng)脈快空了。

眼前這個剛才被他踩在腳下的回收員，身上有種毛骨悚然的東西——不是威壓，是掌控“規(guī)則”的淡漠。

“……我還。”

“現(xiàn)在。”

張黑虎顫抖掏手機，重新登錄靈犀，指紋支付。

叮。

到賬14,700靈石幣。

陸塵看了眼自己破碎的手機——屏幕又亮了點，賬戶余額從3.2變成14,703.2。

他收起碎片轉(zhuǎn)身。

“你……到底是誰？”

身后傳來嘶啞聲音。

陸塵停步回頭：“靈犀第三方服務(wù)有限公司，靈石貸后管理部，回收員陸塵。”

指了指墻上“快速筑基，**”的小廣告：“另外，建議你別信這些。

你經(jīng)脈里火毒積了三成，再亂吃藥，下次突破就不是修為倒退這么簡單了?！?br>
拉開門走出去。

樓道劣質(zhì)香火味涌來，陸塵深吸一口氣，緩緩?fù)鲁觥?br>
低頭看手，碎片己不發(fā)光，裂紋停止愈合，邊緣還沾著血。

但指尖殘留著“連接”萬物的觸感。

體內(nèi)多了一縷不一樣的東西——比靈力更古老、精純、霸道。

它像溫暖溪流淌過干涸破損的丹田，撫平了微不足道的一絲裂痕。

鴻蒙紫氣。

陸塵握緊碎片，鋒利邊緣再次割破皮膚。

疼痛讓他清醒。

走出園區(qū)站在路邊，陽光刺眼。

他看著街上熙攘人群、御劍身影、高樓間閃爍的聚靈陣光芒。

這個世界，和他五分鐘前認識的那個世界，好像沒什么不同。

但又完全不同。

因為現(xiàn)在，他“看”到了——那些無形數(shù)據(jù)流、密密麻麻的契約、通過靈犀建立的靈力鏈接……以及所有鏈接最終匯聚的終點。

萬界玲瓏塔。

他的塔。

陸塵抬手擋陽光，指縫間看到掌紋，也看到掌心那縷微不可察的紫色氣息。

很弱，隨時會散的樣子。

但它存在。

就像他一樣——該死萬年前的仙帝，這時代連筑基都困難的廢柴回收員。

陸塵放下手，把碎片揣回兜里，整理了下洗得發(fā)白的工服。

邁步匯入人流。

第一步，先修手機。

畢竟，賬戶里現(xiàn)在有一萬西千多靈石幣。

這筆“巨款”，夠他做很多事了。

比如，好好研究一下，這個所謂的“共享修仙時代”，到底是誰在共享誰。

而他的萬界玲瓏塔，又為什么會變成……靈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