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沉盯著電腦屏幕上閃爍的代碼，揉了揉發(fā)酸的眼睛。

辦公室的空調(diào)開得有點低，他的手指在鍵盤上敲擊時能感覺到一絲涼意。

窗外是城市璀璨的夜景，網(wǎng)絡(luò)安全公司的加班對他來說早己是家常便飯。

"還沒搞定？

"周毅拎著兩杯咖啡走過來，把其中一杯放在許沉面前，"都九點半了。

"許沉接過咖啡，溫?zé)嵬高^紙杯傳到掌心，"快了，這個防火墻漏洞得今晚補上，客戶明天一早要用。

"他啜了一口，苦澀中帶著微甜，是周毅常買的那家店的特調(diào)。

周毅拖了把椅子坐下，"你說咱們這行，整天幫別人防黑客、防**，結(jié)果自己掙的還不如那些騙子零頭多。

""至少睡得安穩(wěn)。

"許沉笑了笑，眼角擠出幾道細(xì)紋。

三十歲的他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要成熟一些，或許是長期對著電腦的緣故。

手機突然震動起來，屏幕上顯示"母親"。

許沉皺了皺眉，這個時間點家里通常不會來電話。

"媽？

怎么了？

"電話那頭傳來母親急促的呼吸聲，**嘈雜，像是在醫(yī)院。

"沉沉，**出事了...他...他被騙了...現(xiàn)在在醫(yī)院..."許沉猛地站起身，椅子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音，"怎么回事？

爸怎么了？

""有人冒充***的，說**涉嫌**...他把家里所有錢都轉(zhuǎn)出去了...一百二十八萬啊..."母親的聲音支離破碎，"然后他就...就暈倒了...醫(yī)生說腦溢血..."周毅看到許沉臉色瞬間變得慘白，連忙問道："出什么事了？

"許沉掛斷電話，手指不受控制地顫抖著，"我得馬上回老家，我爸進醫(yī)院了。

"他快速收拾背包，"他被騙了一百多萬，氣到腦溢血。

""**？

"周毅瞪大眼睛，"**？

那個退休的老會計師？

"許沉點點頭，喉結(jié)上下滾動，"冒充公檢法的那種。

""操！

"周毅罵了一句，"我送你回去，你現(xiàn)在這狀態(tài)不能開車。

"三個小時后，許沉站在老家市中心醫(yī)院的病房外，透過玻璃窗看到父親躺在病床上，頭上纏著紗布，各種管子連接著監(jiān)護儀器。

母親坐在床邊，背影比上次見面時佝僂了許多。

主治醫(yī)生是個中年男性，眼鏡后的眼睛透著疲憊，"許先生腦出血量不大，手術(shù)很成功，但需要觀察48小時危險期。

情緒激動是誘因，你們家屬要注意。

""他什么時候能醒？

"許沉問，聲音干澀。

"如果順利的話，明天應(yīng)該能恢復(fù)意識。

"醫(yī)生猶豫了一下，"病人醒來后，盡量不要刺激他。

這次事件對他打擊很大。

"許沉點點頭，謝過醫(yī)生后走進病房。

母親抬起頭，眼睛紅腫，臉上還有淚痕。

"媽，到底怎么回事？

"許沉輕聲問，握住母親冰涼的手。

母親從口袋里掏出一部老款智能手機，顫抖著點開通話記錄，"前天下午，**接到這個號碼打來的電話，說是市***的..."隨著母親的敘述，許沉逐漸拼湊出事情的經(jīng)過：對方準(zhǔn)確報出了父親的名字、***號和退休前工作單位，稱他名下一個銀行賬戶涉嫌境外**，涉案金額高達(dá)兩千多萬。

父親一開始不信，但當(dāng)對方發(fā)來一張帶有他***照片和***抬頭的"通緝令"時，他慌了神。

"他們讓**把錢轉(zhuǎn)到安全賬戶接受調(diào)查，說***就要逮捕他..."母親的聲音越來越小，"**分六次把定期存款都取出來轉(zhuǎn)了過去...還找老同事借了二十萬..."許沉感到一陣眩暈。

作為網(wǎng)絡(luò)安全工程師，他每年都要做幾次防**宣傳，父親每次都會笑著說"我這種老頭子哪有人騙"。

誰能想到，一生謹(jǐn)慎的老會計師會栽在這種老套的騙局上。

"轉(zhuǎn)賬記錄有嗎？

"許沉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

母親從包里掏出一疊銀行回單，"這些是**留著的...他說等證明清白后要去要回來..."許沉接過回單，迅速用手機拍下每一張。

六筆轉(zhuǎn)賬，分別轉(zhuǎn)入三個不同銀行的賬戶，時間集中在昨天上午十點到下午三點之間。

最后一筆轉(zhuǎn)出后不到兩小時，父親就暈倒在家門口的小超市里。

"報警了嗎？

""報了，**做了筆錄，說會調(diào)查..."母親抹了抹眼淚，"但他們說錢可能...很難追回來了..."許沉握緊拳頭，指甲深深掐進掌心。

他知道母親沒說出口的話——這種**案破案率極低，錢一旦轉(zhuǎn)出，往往幾分鐘內(nèi)就會被分散到幾十個賬戶，最終流向境外。

"媽，你陪著爸，我去趟***。

"許沉親了親母親的額頭，"別擔(dān)心，會解決的。

"市*******偵查大隊的辦公室里，值班**給許沉倒了杯水，"你父親這個案子我們己經(jīng)立案了，但說實話，追回難度很大。

""那些賬戶呢？

不能凍結(jié)嗎？

"許沉問。

**搖搖頭，"接到報案時己經(jīng)晚了。

根據(jù)我們查詢，資金在到賬后十分鐘內(nèi)就被分散轉(zhuǎn)移到二級賬戶，然后又迅速拆分到更多賬戶。

最后一批轉(zhuǎn)出是在境外完成的。

"許沉盯著手中的水杯，水面微微晃動，"能查到IP地址嗎？

電話是從哪里打來的？

""虛擬號碼，服務(wù)器在境外。

"**嘆了口氣，"最近這類**特別多，目標(biāo)都是像你父親這樣有一定積蓄的中老年人。

騙子掌握了詳細(xì)的個人信息，說話語氣和真**一模一樣，甚至能偽造***的**音..."離開***時己是凌晨三點。

許沉坐在醫(yī)院走廊的長椅上，打開筆記本電腦，連接手機熱點。

他登錄公司提供的遠(yuǎn)程系統(tǒng)，開始追蹤那幾個收款賬戶。

陽光透過窗簾照進病房時，許沉揉了揉酸痛的脖子。

一夜未眠，他只追蹤到資金流向的冰山一角——錢確實在極短時間內(nèi)被多次轉(zhuǎn)移，最終通過加密貨幣交易所洗白。

**者的操作專業(yè)而迅速，顯然是老手。

"沉沉..."微弱的聲音從病床上傳來。

許沉立刻站起身，走到父親床邊。

許建國的眼睛半睜著，嘴唇干裂，臉色灰暗。

"爸，您感覺怎么樣？

"許沉按下呼叫鈴。

許建國的眼神渙散了一瞬，突然變得激動，"錢...那些錢...**說...""別著急，爸，慢慢說。

"許沉握住父親的手，感覺到老人全身都在顫抖。

"他們說我是清白的...對不對？

"父親的聲音帶著哭腔，"那些錢能拿回來嗎？

"許沉喉嚨發(fā)緊，不知如何回答。

這時醫(yī)生和護士走了進來，開始檢查父親的情況。

趁這個空檔，許沉走到走廊上，撥通了周毅的電話。

"老爺子醒了？

"周毅的聲音透著關(guān)切。

"嗯，但情緒很不穩(wěn)定。

"許沉壓低聲音，"我查了一晚上，那些錢己經(jīng)出境了。

""操...需要我做什么？

"許沉沉默了幾秒，"幫我查幾個IP，用公司的追蹤系統(tǒng)。

我發(fā)你郵箱了。

""這...不合規(guī)矩啊。

"周毅猶豫道。

"我知道。

"許沉閉上眼睛，"我爸的畢生積蓄，還有借的錢，一百二十八萬。

我不能就這么算了。

"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，"行，我?guī)湍恪?br>
但最多三天，久了會被系統(tǒng)發(fā)現(xiàn)的。

"掛斷電話，許沉回到病房。

父親己經(jīng)平靜下來，正在接受輸液。

看到許沉進來，父親的眼神躲閃了一下，滿是羞愧。

"爸，不是您的錯。

"許沉坐到床邊，"這些騙子非常專業(yè)，他們研究過您的情況。

"父親搖搖頭，聲音虛弱，"我該先問問你的...但我真的害怕...那張通緝令上連我年輕時用過的曾用名都有..."許沉猛地抬頭，"曾用名？

您二十歲改名前那個？

""是啊，知道這事的人很少...他們連我1978年在哪個儲蓄所工作過都說得出來..."一股寒意順著許沉的脊背爬上來。

父親的曾用名和早年工作經(jīng)歷，這些信息絕不是通過常規(guī)數(shù)據(jù)泄露能獲得的。

這起**，精準(zhǔn)得令人毛骨悚然。

三天后，許沉站在公司主管辦公室里，面前放著辭職信。

"你確定要這么做？

"主管推了推眼鏡，"你父親的事我很遺憾，但辭職解決不了問題。

""我需要時間處理家里的事。

"許沉平靜地說。

主管嘆了口氣，"好吧，手續(xù)我?guī)湍戕k。

想回來了隨時聯(lián)系我。

"走出公司大樓時，周毅追了上來，"你真要自己去查？

太危險了！

"許沉停下腳步，"那些信息不是普通渠道能獲得的。

阿毅，有人專門針對我爸。

""所以你打算怎么辦？

黑進**系統(tǒng)？

"周毅壓低聲音，"那是犯罪！

"許沉搖搖頭，"我查到那些錢的最終流向是柬埔寨的一個賭場。

那里是電信**的大本營之一。

""你瘋了嗎？

那種地方連**都不敢隨便去！

"周毅抓住許沉的胳膊，"讓警方處理吧。

""警方人手有限，這種案子太多了。

"許沉掙脫開，"我己經(jīng)聯(lián)系了一個在那邊的線人，安全方面有準(zhǔn)備。

"周毅盯著許沉看了很久，最終嘆了口氣，"至少帶上這個。

"他從包里拿出一個小U盤，"公司最新的追蹤程序，離線版。

還有..."他塞給許沉一張紙條，"我表哥在**工作，遇到麻煩可以打這個電話，就說是我朋友。

"許沉緊緊擁抱了周毅，"謝謝。

"當(dāng)天晚上，許沉在家中整理行李。

電腦屏幕上顯示著柬埔寨****港的地圖，幾個賭場和園區(qū)被紅色標(biāo)記出來。

旁邊是父親銀行賬戶的轉(zhuǎn)賬記錄，以及周毅幫他追蹤到的IP路徑。

母親推門進來，手里端著一杯熱牛奶，"真的要出國？

"許沉接過牛奶，"媽，這事沒那么簡單。

騙子對爸的了解太詳細(xì)了，我懷疑...""懷疑什么？

"許沉猶豫了一下，"懷疑跟他以前的工作有關(guān)。

您記得爸退休前最后那個案子嗎？

"母親思索片刻，"是說那家投資公司？

他審計時發(fā)現(xiàn)賬目有問題...""對，后來那家公司因為非法集資**封了，但老板跑到了國外。

"許沉壓低聲音，"我查了新聞，有人去年在柬埔寨見過他。

"母親的手捂住嘴，"你是說...這是報復(fù)？

""不確定，但太巧合了。

"許沉關(guān)上電腦，"我去那邊看看，總比在這里干等強。

"母親的眼眶又紅了，但她只是點點頭，"小心點。

**己經(jīng)這樣了，你要是再出事...""我會每天報平安的。

"許沉保證道。

一周后，許沉站在****港一棟破舊公寓樓前，按響了305室的門鈴。

開門的是個皮膚黝黑的年輕人，穿著花襯衫，脖子上掛著金鏈子。

"阿泰？

"許沉問。

年輕人上下打量他一番，咧嘴笑了，"許先生？

比照片上看起來壯實嘛。

進來吧。

"公寓里堆滿了電子設(shè)備，墻上貼滿了地圖和照片。

阿泰給許沉倒了杯啤酒，"所以，你想找騙你老爸的那幫人？

"許沉沒碰啤酒，"你說你能幫我找到他們。

""找是能找到，但..."阿泰搓了搓手指。

許沉從背包里拿出一疊美元，"這是定金，找到人后再付另一半。

"阿泰迅速數(shù)了數(shù)錢，滿意地塞進口袋，"爽快。

其實你運氣不錯，最近這邊風(fēng)聲緊，很多園區(qū)都轉(zhuǎn)移了。

但你要找的那種公檢法專線的，應(yīng)該還在七星園區(qū)。

""七星園區(qū)？

""本地人叫它殺豬場。

"阿泰打開筆記本電腦，調(diào)出幾張衛(wèi)星圖片，"專門針對中國人的電信**，里面幾百號人，分好幾個組。

你老爸這種退休老干部，應(yīng)該是老干組下的手。

"許沉盯著屏幕上那片被高墻圍起來的建筑群，胸口發(fā)緊，"能進去嗎？

"阿泰古怪地笑了，"想進去容易，想出來嘛...你知道為什么叫殺豬場嗎？

""什么意思？

""豬養(yǎng)肥了就得殺啊。

"阿泰合上電腦，"里面的人要么是騙子，要么是被騙來的豬仔。

像你這樣的，進去就別想出來了。

"許沉沉默了一會兒，"有別的辦法嗎？

""我認(rèn)識園區(qū)的一個小頭目，喜歡賭錢。

"阿泰摸了摸下巴，"你可以假裝是來**的大客戶，我安排你們見面。

但最多帶你轉(zhuǎn)一圈，深入調(diào)查不可能。

""足夠了。

"許沉點點頭，"什么時候能安排？

""明天晚上。

"阿泰站起身，"不過許先生，我得提醒你。

看到騙你老爸的人又能怎樣？

這里不***，**都拿這些園區(qū)沒辦法。

"許沉的目光落在墻上的一張照片上，那是一個年輕女孩的證件照，"我會想辦法的。

"阿泰順著他的視線看去，表情突然陰沉下來，"那是我妹妹，三年前被高薪工作騙來的。

我找到她時，她己經(jīng)...不在了。

"他轉(zhuǎn)向許沉，眼神銳利，"所以別以為我是為了錢才幫你。

這些**，該有人收拾他們了。

"第二天傍晚，許沉穿著名牌襯衫和西褲，戴著勞力士手表，走進一家高檔酒店賭場。

阿泰跟在他身后，像個殷勤的跟班。

"龍哥馬上到。

"阿泰低聲說，"記住，你是**來的建材老板，最近生意不好想來這邊找機會。

"許沉點點頭，在***桌前坐下，換了五千美元的**。

玩了不到半小時，一個穿著花哨西裝、梳著背頭的男人在他旁邊坐下。

"生面孔啊。

"男人說著帶福建口音的普通話，"朋友哪里來的？

"阿泰立刻湊上來，"龍哥，這就是我跟您提過的許總，**來的。

"龍哥上下打量許沉，目光在那塊勞力士上停留了幾秒，"許總玩得挺謹(jǐn)慎啊。

"許沉笑了笑，推出一摞**，"小賭怡情。

聽說這邊有其他...娛樂？

"龍哥眉毛一挑，"許總指的是？

""我在**有幾個朋友，說西港這邊有些特色園區(qū)，比賭場刺激。

"許沉壓低聲音，"最近國內(nèi)風(fēng)聲緊，想找個安全的地方玩玩。

"龍哥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，"許總消息挺靈通啊。

不過現(xiàn)在查得嚴(yán)，一般人不讓進。

"許沉從口袋里掏出一張***，輕輕放在桌上，"這里二十萬美金，就當(dāng)交個朋友。

如果能安排參觀一下，以后合作機會多的是。

"龍哥的眼睛亮了起來，他拿起***把玩了一會兒，突然問道："許總做建材的？

具體哪方面？

""鋁合金門窗，主要出口中東。

"許沉面不改色，這些**他早己背熟。

龍哥點點頭，站起身，"明天上午十點，酒店門口等我。

"說完便離開了。

阿泰松了口氣，"他上鉤了。

"許沉盯著龍哥離去的背影，心跳加速。

第一步己經(jīng)邁出，接下來才是真正的危險。

他想起了病床上的父親，和母親哭紅的眼睛。

無論前方有什么，他都必須走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