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怎么沒錢？你之前的工資呢？”
“我的工資都花在試管上了，促排針一針一千二，打了四十七針。取卵手術(shù)一萬三，做了三次，移植兩萬二。這是我辭職前的積蓄，全砸進(jìn)去了?！?br>“那彩禮呢？”她的聲音拔高了，“十八萬八的彩禮！那錢總還在吧？”
我看著她的眼睛。
“我的錢不夠了，彩禮當(dāng)然留著做試管，后續(xù)還要移植，還要保胎，每一筆都是錢。您不是一直想要孫子嗎？彩禮花在孫子身上，不是正合適？”
葛繡禾的嘴唇抖了抖。
她張了張嘴，一時說不出話來。
她的目光往下落，停在我的手腕上。
那里戴著一只金鐲子。
是她送的聘禮，內(nèi)側(cè)刻著足金999，款式老氣，我戴了快兩年，從來沒摘過。
“鐲子。”她一把抓住我的手腕，“這鐲子是純金的，拿去融了換錢！”
她的力氣很大，指甲掐進(jìn)我的手腕里。
我低頭看著那只被她的手包裹的金鐲子。
“好?！蔽野谚C子摘下來，放在茶幾上，“那就融了吧，好歹是純金的，應(yīng)該能抵一部分?！?br>葛繡禾的手伸過去。
卻在碰到鐲子的前一秒停住了。
她的手懸在半空中，像被什么東西燙了一下。
她的臉上閃過一種我從未見過的表情——是慌。
她太慌亂了，以至于控制不了音調(diào)，尖銳的聲音幾乎在耳邊炸開。
“不行！”
她把手縮了回去。
“這是聘禮，是傳家的東西，怎么能拿去融？”
我愣住了。
剛才還抓著我的手腕要拿去融，現(xiàn)在又說不能融。
有必要反應(yīng)那么過激？
“媽，現(xiàn)在不是計較這個的時候，先把貸款還上一部分……”
“我說不行就是不行！”她把鐲子一把抓起來攥在手心里，“這是我對你的心意，你倒好，說融就融？你眼里還有沒有我這個婆婆？”
她死死捂著那只鐲子，臉上的表情比聽到欠款時還猙獰可怖。
她寧可背一百萬的債，也不敢讓我去融那只刻著足金999的鐲子。
我看著她攥緊的拳頭，看著鐲子從她指縫間露出的一小截金色。
“好，媽不想融就不融吧。”
我心下一沉，不動聲色往后退。
窗外天色暗下來了，我摸黑進(jìn)入了臥室。
莫名的，我并不想開燈。
仿佛只有處于黑暗里才能安撫我亂糟糟的心緒。
路燈漸漸亮起，我站在窗前看著自己映在玻璃上的臉。
眼角那道被雞蛋盒劃破的傷口已經(jīng)結(jié)痂了，細(xì)細(xì)的一道紅線。
我低頭看著空蕩蕩的手腕。
鐲子被葛繡禾攥走了。
她說那是聘禮，是傳家的東西，不能融。
可她剛才明明抓著我的手腕說要拿去融，這樣反復(fù)無常的態(tài)度，太蹊蹺了。
我打開手機(jī)，搜了一下小區(qū)附近的典當(dāng)行，很近，過條馬路就到了。
第二天早上，我趁葛繡禾去菜市場的時候，從她房間的抽屜里拿回了那只鐲子。
她藏得并不深，在梳妝臺最下面那層，和一堆過期的超市優(yōu)惠券放在一起。
也得虧我平時打掃衛(wèi)生的緣故，家里大大小小的事物擺件放哪我清清楚楚。
典當(dāng)行的老板是個六十出頭的老頭，頭發(fā)花白。
我把鐲子放在柜臺上。
“師傅，您幫我看看這個鐲子值多少錢？”
他拿起來，在手心里掂了掂。
他的眉頭皺起來了。
反復(fù)幾次后，他嘆了口氣。
“姑娘，你這鐲子分量不對?！彼谚C子舉到燈光下轉(zhuǎn)了轉(zhuǎn)，“同樣大小的純金鐲子，至少比這個沉三成。”
他又用指甲在內(nèi)側(cè)刮了一下。
金箔被刮開，露出底下銀白色的金屬。
“姑娘這外層是鍍金的，里面是銀胎，不值多少錢?！?br>他把我鐲子放回柜臺上。
“這點金子，融出來還不到一克?！?br>我盯著那截銀白色，忽然覺得很可笑。
聘禮是假的。
足金999是假的。
她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真心待我。
她拿一個假鐲子騙取我的真心，還讓我無怨無悔受了那么多罪。
“師傅，麻煩您再說一遍?！?br>我打開手機(jī)錄像，手很抖，但我忍住了。
漸漸對準(zhǔn)柜臺上那只被刮開一道口子的金鐲子。
“這是什么材質(zhì)的？”
“是金包銀，外層金箔，里面銀胎?！?br>我關(guān)掉錄像，付了典當(dāng)行二十塊錢鑒定費(fèi)，拿著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