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到兩個小時，小喬的電話打了過來。
她的聲音壓得很低，神色古怪：
“黎姐，查到了。那條絲巾確實是陸總在巴黎訂的，同款訂了兩條。一條是普通的霧霾藍，也就是現(xiàn)在放在您衣帽間的那條。另一條是定制的紅色，上面繡了‘S’的縮寫……”
“門店的記錄顯示，紅色的這條，三個月前陸總親自帶人送去了溫思爾的公寓，還在那待了整整一個下午?！?br>三個月前。
那時候陸廷宇的忌日還沒到。
陸廷川就已經(jīng)迫不及待地給自己的好大嫂送定情信物了。
我掛了電話，拉開衣帽間的抽屜。那條霧霾藍的絲巾安靜地躺在角落里，壓在一堆雜物下落了灰。
陸廷川把它扔給我的時候，只是漫不經(jīng)心地說了一句：“出差順手買的?！?br>我還以為他終于懂了點浪漫。
原來，同樣的東西，溫思爾也有一條，而且還是他親自送上門、陪了一下午的定制款。
下午，搬家公司的人到了。
我站在畫室里，指揮他們把那些昂貴的顏料、畫架全部打包。
正搬到一半，陸廷川回來了。
他站在畫室門口，看著亂七八糟的滿地紙箱，眉頭皺得能夾死**。
“姜黎，你又在折騰什么？”
“搬東西。媽說了，下個月初六家宴，這周末大嫂就搬進來，我提前騰地方。”我低頭用膠帶封著箱子。
他大步走進來，一腳踢開地上的顏料桶，厲聲道：“我說了大嫂的事我會另外安排，你非要把家里搞得雞飛狗跳才滿意是不是？”
“媽定下的事，變來變?nèi)シ吹棺尨笊┒嘈??！?br>他緊繃著下頜，目**雜地盯著我：“姜黎，你能不能別總是用這種受害者的姿態(tài)惡心人？畫室你留著，大不了我明天去市區(qū)給航航買套大平層！”
“不用了?！蔽艺局鄙碜?，拍了拍手上的灰塵，“我已經(jīng)收拾完了，這地方我本來也用膩了?！?br>他愣住了。
那雙深邃的眼睛里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慌亂，大概是他習慣了我為了一點小事跟他據(jù)理力爭，突然的順從反倒讓他無所適從。
“姜黎……”他下意識想伸手拉我。
“叔叔！”
一道尖銳的童聲打斷了他的動作。
航航像個小炮彈一樣沖進畫室，一腳踩在一幅還沒干透的油畫上。
“媽媽說這個玻璃房子以后就是我的了！我要在這里放變形金剛！”
溫思爾氣喘吁吁地跟在后面，假裝要拉他：“航航，別亂跑，這是嬸嬸的地方……”
“才不是！”航航甩開溫思爾的手，沖著我大喊大叫，“叔叔說了，這個家里所有的東西都是我的！連叔叔以后也要當我爸爸！”
整個畫室瞬間死寂。
搬家工人面面相覷，尷尬地低下了頭。
溫思爾的臉“唰”地白了，她慌亂地捂住航航的嘴，連聲解釋：“廷川，弟妹，童言無忌，航航他是在***聽別人亂說的……”
我看著滿地狼藉，和那個理直氣壯的五歲男孩。
前世，這孩子十二歲的時候，當著所有股東的面，指著我的鼻子罵我占著陸家的位置不要臉，說陸家的一切都是他和溫思爾的。
原來這霸道不講理的根子，五歲時就已經(jīng)種下了。
“航航想要大房子啊？”我微微彎腰，看著他。
航航停止了掙扎，警惕地瞪著我。
“沒關(guān)系?！蔽倚Φ煤軠厝幔暗?*媽和叔叔喝了兼祧進門的改口茶，這整棟大別墅都是你的了?！?br>溫思爾如遭雷擊，猛地把航航拽進懷里，聲音都在發(fā)抖：“弟妹！你別嚇唬孩子！”
陸廷川的臉色更是難看到了極點，他猛地抓住我的手腕，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：
“姜黎！你閉嘴！”
我垂下眼，看著他因為用力而泛白的手背。
“怎么，戳中你的心事了？”我嘲弄地勾起唇角，用力一點一點掰開他的手指。
“陸廷川，既然心疼，就早點把名分定下來。別既要又要，難看。”
我甩開他的手，頭也不回地走出了畫室。
身后傳來航航的哭鬧聲和溫思爾焦急的安撫聲，還有陸廷川暴躁地踹翻紙箱的聲音。
真吵。
我揉了揉發(fā)疼的手腕。
不過沒關(guān)系，這烏煙瘴氣的地方，我很快就不會再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