耗子藥？”
我**淚，重重點頭。
我**眼神，從驚恐，到悲痛，最后變成了一片死灰。
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，喃喃地說。
“她果然……還是容不下我們。”
她沉默了很久，久到我以為她不會再開口。
然后，她用一種極度虛弱又沙啞的聲音，開始講述那個被埋藏了多年的往事。
“那是你哥和她剛結婚的第二年?！?br>“那時候，她懷了孕?！?br>“可她……不想要那個孩子?！?br>我愣住了。
“為什么？”
“因為那年，你爺爺**出成分有問題，我們家正在被批斗。”
“她怕那個孩子生下來，會跟著受影響，一輩子抬不起頭?！?br>“她覺得那個孩子……是個累贅。”
我**聲音里充滿了痛苦。
“有一天，我半夜起來上廁所，路過她窗根底下。”
“我聽見她在屋里哭，你哥在勸她?！?br>“她說，這個孩子不能留?！?br>“第二天，我就看到她去后山，采了這種花?！?br>我媽指了指那包藥。
“我當時……什么都沒說?！?br>“我不敢說?！?br>“可她看見我了。”
“她知道，我知道了她的秘密?！?br>“后來，她的那個孩子……果然沒了?！?br>“她對外人說，是自己不小心摔了一跤。只有我知道，是她自己親手……**了自己的孩子?！?br>我的后背，竄起一股徹骨的寒意。
虎毒尚不食子。
劉彩鳳，她竟然……
我媽抓住我的手，收得更緊了。
“從那天起，她看我的眼神就不一樣了?！?br>“那眼神，像刀子一樣。”
“我知道，她怕我說出去。”
“這么多年，我把這個秘密爛在肚子里，一個字都不敢提?！?br>“我以為，只要我不說，只要我們家離他們遠遠的，就能相安無事?！?br>“我沒想到啊……”
“我沒想到，她竟然還是不肯放過我們……”
我媽說到最后，已經(jīng)泣不成聲。
她劇烈地咳嗽起來，整個人蜷縮成一團。
那咳嗽聲，撕心裂肺，像是要把五臟六腑都咳出來。
我趕緊給她拍背順氣。
“媽，你別激動，別激動?！?br>突然，她的咳嗽停住了。
她抬起手，捂住嘴。
我看到，一絲鮮紅的血，從她的指縫里滲了出來。
我腦子里“轟”的一聲，一片空白。
血……
我媽咳血了！
難道，那耗子藥的藥效，已經(jīng)發(fā)作了？
不對。
我哥的紙條上說，藥在玉米面里。
那碗玉米糊糊，我根本沒讓我媽喝，我偷偷倒掉了！
那這血……
一個更可怕的念頭，像毒蛇一樣鉆進我的心里。
那耗子藥，不是劉彩鳳的第一次動手。
而只是……最后一次！
她早就開始對我媽下毒了！
就在這時，我**身體軟了下去，眼睛一閉，暈了過去。
“媽！媽你醒醒！”
我瘋狂地搖晃著她，可她沒有任何反應。
我探了探她的鼻息，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。
我慌了，徹底地慌了。
我沖出屋子，外面天色已經(jīng)全黑了。
我該怎么辦？
找誰救命？
村里的赤腳醫(yī)生？
不，他跟劉彩鳳家是親戚！
去公社衛(wèi)生院？
她表妹就在那里！
我像是困在籠子里的野獸，絕望地四處張望。
突然，我的目光，定格在了村東頭那片孤零零的院落上。
那是村里知青們的住處。
06
村里的知青點，住了七八個從城里來的年輕人。
他們跟村里人不太來往，平時都埋頭看書，或者在自留地里忙活。
村里人都覺得他們清高，不好打交道。
但現(xiàn)在，他們是我唯一的希望。
他們是外人，跟劉彩鳳家沒有任何關系。
他們讀過書，有文化，懂道理。
尤其是那個叫高遠的男知青。
我見過他幾次。
人很高，很瘦，戴著一副眼鏡，總是安安靜靜的。
有一次村里分肉，因為我家成分不好，被排擠到最后，只剩下些骨頭。
是他，把他分到的那塊最好的五花肉，默默地放在了我的籃子里。
然后一句話沒說，就走了。
就憑這個，我信他。
我把牙一咬，心里做了決定。
我不能再等了。
再等下去，我媽就真的沒命了。
我跑回屋里，把我藏在灶臺磚縫里的所有東西都拿了出來。
我哥的那張紙條。
包著毒玉米面的油紙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