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全都照做。
擦桌子，洗水果，取快遞，掃地，擦鞋。
我做得一絲不茍，平靜得像一個設定好程序的機器人。
柳苗和許可從最初的驚訝、看戲，到后來也漸漸習以為常，甚至偶爾也會湊趣地使喚我一下。
我同樣來者不拒。
方晴很滿意這種狀態(tài)。
她甚至開始用一種“施舍”的語氣對我說話：“葉舟，好好干，等本小姐心情好了，說不定把我那些舊衣服、舊包包賞你兩個，也比你那些地攤貨強?！?br>我只是低頭，做著手頭的事，不接話。
傍晚，方晴拿著她的新手機，靠在床頭，給她真正的父母打電話。
我假裝在整理書架，耳朵卻豎了起來。
她手機漏音有點嚴重，我能隱約聽到聽筒里傳出的、帶著濃重口音的男聲，似乎在問她要錢，語氣有些小心翼翼。
方晴的臉色瞬間就垮了下來，語氣變得極其不耐煩。
“又來了又來了！錢錢錢！你們就知道要錢！我是**機嗎？”
“我在大城市上學，開銷很大的！吃飯不要錢？買衣服不要錢？跟同學交際不要錢？”
“行了行了，我知道了！等我有了再說！別老打電話煩我！我忙著呢！”
她不等那邊再說，直接掐斷了電話，把手機往床上一扔，嘴里小聲罵罵咧咧：“煩死了，就知道拖后腿，一點忙都幫不上，凈會添亂?！?br>我背對著她，輕輕拂去書架上并不存在的灰塵。
一個連自己親生父母都能如此嫌棄、視為累贅的人，卻在這里，對著別人的母親，喊“媽”喊得那么親熱自然，毫無心理障礙。
真有意思。
你的臉，是你自己扔在地上不要的。
既然你不要臉，那我媽，自然也不會給你臉。
第三章
周五下午，一輛極其扎眼的亮紅色***Ro**，停在了我們宿舍樓下。
這車比之前的賓利更張揚，更低趴，引擎的聲浪哪怕只是怠速，也吸引了大批學生駐足圍觀，舉著手機拍照錄像。
紅色的車漆在陽光下閃閃發(fā)光，像一團燃燒的火焰。
方晴在宿舍里足足打扮了兩個半小時。
卷頭發(fā)，化妝，試了四五套衣服，最后選定了一條緊身的黑色吊帶短裙，外面套了件價格不菲的白色外套，腳上是那雙她咬牙買下的細高跟。
她拎著那個假包，在柳苗和許可羨慕到極致的目光中，像只驕傲的孔雀，一步三搖地下了樓。
我站在陽臺，看著她走向那輛***。
她臉上的笑容燦爛得刺眼，抬手攏頭發(fā)的動作都帶著刻意訓練過的風情。
她優(yōu)雅地拉開副駕駛的車門，彎腰坐了進去。
車子沒有立刻開走。
我回到室內(nèi)，從抽屜深處拿出一個黃豆大小的無線耳機，塞進耳朵，連接手機。
耳機里傳來清晰的對話聲——車里的微型拾音器開始工作了。
“媽！您今天這輛車也太酷了吧！”方晴的聲音帶著夸張的驚嘆和崇拜，“比上次那輛還帥！這顏色，這流線型……開在路上絕對回頭率百分之兩百！”
我媽謝寧的聲音帶著笑意傳來，透過耳機，有種奇特的現(xiàn)場感。
“喜歡嗎？喜歡的話，等你考到駕照，這輛車就給你開。不過前提是，科目二不能再掛三次?！?br>方晴的呼吸明顯急促了一下，然后是極力壓抑的狂喜：“真的嗎媽？！您對我太好了！我……我下學期一定去報名！保證一次過！”
她已經(jīng)開始暢想自己開著紅色***在校園里招搖過市的場景了。
“今天帶你去逛逛，買幾身像樣的衣服?！敝x寧的聲音依舊溫和，“總穿那些，不像樣子。”
“好的媽！都聽您的！”方晴的聲音甜得發(fā)膩。
車子發(fā)動，低沉的轟鳴聲漸遠。
我關掉耳機，走到窗邊，看著那抹紅色消失在道路盡頭。
那輛***Ro**，是我十八歲生日時，我爸送的。
他說女孩子開跑車帥。
但我一次都沒開過，嫌太招搖，一直扔在**落灰。
今天，它成了我媽釣魚的、最華麗的那枚餌。
車子駛向了市中心最頂級的那家奢侈品商場——“匯金天地”。
這里寸土寸金，匯聚了全球最頂尖的品牌，櫥窗里陳列的商品價格標簽，后面的零多到讓人眼暈。
方晴一進去，就像劉姥姥進了大觀園，眼睛都不夠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