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話。
憑什么？這世道，哪有那么多憑什么。
三天后，我們把修理鋪簡單收拾出個門面，掛了個手寫的牌子：“樹生修理鋪”。
陳樹生會修自行車、縫紉機，偶爾也接點小家電。
我在家糊火柴盒，一個一分錢，糊一千個才十塊錢。
日子清苦，但至少沒人指指點點了。
直到那天下午，我搓洗工裝時，那兩輛漆黑的轎車停在了我家門口。
車里下來的人問：“陳樹生同志是住這兒嗎？”
我手上那件紅星制鞋廠的工裝掉進洗衣盆，濺起的水花打濕了我的褲腳。
穿西裝的男人自稱姓周，是沈懷遠先生的助理。
拎皮包的女人是他的秘書。
他們被讓進修理鋪時，周助理的目光在堆滿零件的貨架上掃過，最后落在墻角那張用木板和磚頭墊起來的“床”上。
“陳師傅，沈總讓我們來接您?！敝苤黹_門見山，“沈總在南方的事業(yè)發(fā)展得不錯，一直記著陳老先生的恩情。聽說您現(xiàn)在的情況，沈總很關(guān)心?！?br>陳樹生坐在我對面，背挺得筆直：“沈叔叔身體還好？”
“沈總身體硬朗，就是常念叨您父親。”秘書從皮包里拿出一個信封，推到木桌上，“這是沈總的一點心意，讓您和愛人先安頓下來。另外，沈總在城西的鞋材廠有個技術(shù)崗位空缺，您要是愿意，隨時可以去上班?！?br>信封很厚，不用看也知道里面錢不少。
陳樹生沒碰那個信封：“沈叔叔的好意我心領(lǐng)了。但我父親留的話是，走投無路了再去找他。我們現(xiàn)在……”他環(huán)顧這間小小的修理鋪，“還能活下去?！?br>周助理愣了愣，隨即笑了：“陳師傅有骨氣。不過沈總交代了，這份工作不是施舍。他看了您父親留下的筆記本復(fù)印件——是您之前寄到廠里的那份吧？沈總說，上面的幾個改進方案很有價值，他是真心想請您去幫忙?！?br>原來，一個月前陳樹生往南方寄過信。
他沒告訴我，是怕希望落空了更難受。
“筆記本是我父親的，我只是照著畫了圖紙。”陳樹生說。
“但您附在信里的改進說明，沈總看了很贊賞。”秘書接話，“特別是關(guān)于節(jié)能壓膠機的那部分，沈總廠里正需要這樣的技術(shù)人才?！?br>他們談了一個多小時。
最后陳樹生答應(yīng)下周去沈總的鞋材廠看看，但堅持不收那個信封。
臨走時，周助理留下一張名片：“這上面的電話能找到我。陳師傅，沈總說了，您什么時候想通了，隨時聯(lián)系?！?br>兩輛車開走后，修理鋪里又恢復(fù)了安靜。
我看著桌上的名片，又看看陳樹生：“你什么時候寄的信？”
“被開除后的第三天?！彼炅舜昴槪拔胰ム]局，照著地址寄了封信，里面抄了幾頁筆記，寫了點想法。沒敢抱希望，就當(dāng)……就當(dāng)試試?！?br>“為什么不告訴我？”
“怕你跟著我一起失望。”
我把名片收進抽屜。
不管怎么說，這算是個希望。
可希望這東西，有時候比絕望更折磨人。
沈懷遠的鞋材廠在城南開發(fā)區(qū)，是棟三層樓的新廠房，門口掛著“懷遠鞋材有限公司”的牌子。
陳樹生去面試那天，我硬是跟著去了。
倒不是不放心，就是想看看，那個被我丈夫父親救過一命的人，到底長什么樣。
沈懷遠比我想象的年輕，五十出頭的樣子，個子不高，但眼神很亮。
看見陳樹生，他上來就握住手，眼圈有點紅：“像，真像你爹。當(dāng)年要不是陳大哥，我這條命就丟在北大荒了?！?br>他們在辦公室談了整整一上午。
我坐在外面的走廊長椅上，看著工人們推著小車在車間里忙碌。
空氣里有橡膠和膠水的味道，和紅星鞋廠很像，但又不太一樣——這里的機器聲音更輕，墻上貼著“安全生產(chǎn)”、“質(zhì)量第一”的標(biāo)語，字是鮮紅的，不是紅星廠那種褪了色的粉筆字。
中午，沈懷遠請我們在廠里食堂吃飯。
三菜一湯，有肉有蛋。
吃飯時，沈懷遠說：“樹生，你那幾個改進方案，我讓廠里的技術(shù)員看了，都說可行。特別是那個自動裁邊機的構(gòu)想，如果能做出來，能省一半人工?！?br>陳樹生筷子頓了頓：“沈叔叔，我能先看看廠里的設(shè)備嗎？”
“當(dāng)然，下午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