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終于忍不住，上樓。
校長辦公室的門關著。
走廊里站著兩個保安。
我爸站在門口。
他沒坐椅子。
他大概覺得椅子是學校的，不好坐。
他比那兩個保安矮半個頭。
“這位家長——”
“你再不走，我們報警了?！?br>我爸看著他們。
他張了張嘴。
什么都沒說。
轉身往樓下走。
走到樓梯口，他看見我。
他愣了一下。
然后笑。
笑得特別難看。
“閨女，沒事?！?br>他拍了拍我的頭。
“爸再想想辦法?！?br>他走下樓。
走得很慢。
經過校門口的時候，他停了一下。
回頭看了看教學樓的方向。
他沒看到二樓的我。
然后他走了。
那天晚上，我回家。
他在廚房炒菜。
鍋鏟聲很響。
我站在廚房門口。
“爸。”
他沒回頭。
“嗯。”
“今天——”
“吃飯?！?br>他把炒好的菜端出來。
是青椒肉絲。
我最愛吃的。
他給我盛飯。
飯盛得冒尖。
“爸——”
“吃飯?！?br>我低頭。
扒了一口飯。
吞下去，嗓子疼。
“閨女?！?br>他坐在對面。
他沒吃。
他看著我。
“爸沒用。”
他說。
“爸識字不多?！?br>“爸去找校長，他不見?！?br>“爸——”
“爸”
他說了三個“爸”。
他沒說**個。
他低下頭。
筷子放在碗上。
手在發(fā)抖。
我把筷子放下。
走過去。
蹲在他旁邊。
“爸?！?br>我看著他。
“這個事，不怪你。”
他搖頭。
“怪我?！?br>“爸沒本事?！?br>“爸要是有本事，你就不會——”
“爸。”
我打斷他。
“這個事，你別管了?！?br>他抬起頭。
“閨女——”
“我來管?！?br>我看著他。
“您相信我?！?br>他看著我的眼睛。
看了很久。
他慢慢點了點頭。
那天晚上，我在備忘錄里加了第二行。
4月3日晚。父親去學校，被保安驅趕。
我又加了一行。
備注——這件事，我自己來。
3.
第二天上學，班里氣氛很怪。
我一進門，幾十雙眼睛看過來。
又同時避開。
蘇雨晴拉了我一下。
“陳雨柔在說你。”
“說什么？”
“你自己聽?！?br>陳雨柔坐在教室后面。
圍著她的人不少。
她聲音很大。
“……有些人就是不懂事。”
“學校已經公示了，非要鬧。”
“她爸還來學校，穿得那樣——我們保安都看不下去?！?br>“綜合評定這種事，不是你分數高就一定上的——”
“我說句不好聽的，有些人心理素質就是不行?！?br>周圍的人笑。
有人附和。
“就是就是?！?br>“成績好有什么用?！?br>“聽說她昨天在樓道里哭——”
我走過去。
我坐下來。
就在陳雨柔前面的座位。
她的聲音頓了一下。
然后她繼續(xù)說。
“……我也沒辦法。我叔——”
她頓了一下。
改口。
“我爸希望我去清華?！?br>“我也想為家里爭氣?！?br>“換成你，你也會接受的對吧？”
周圍人點頭。
“對對對?！?br>“換我我也接受。”
“林知雨就是心態(tài)有問題?！?br>我沒回頭。
我翻開課本。
拿出筆。
我在筆記本上，寫下一行字。
“陳雨柔。4月4日。早讀時間?！?br>“當眾稱‘心態(tài)有問題’、‘爸希望我去清華’、‘換成你也會接受’?！?br>“目擊者：全班。”
寫完。
我合上筆記本。
拿出手機。
調成錄音模式。
放在抽屜里。
第二節(jié)課下課。
陳雨柔走到我桌子前。
她把一杯奶茶放在我桌上。
“林知雨，給你的?！?br>我抬頭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沒什么意思。”
她笑。
“就是——”
“聽說你昨天不開心，給你帶的。”
“高考也能考上，對吧？”
“不要計較這些了。”
“大家都是同學?！?br>周圍的人又笑。
我看著那杯奶茶。
抬起頭。
“陳雨柔。”
“嗯？”
“**是省教育廳哪個處的？”
她愣了一下。
“干什么？”
“隨便問問?！?br>我看著她。
“讓我知道，以后和誰打交道?！?br>陳雨柔的笑僵住了。
她盯著我。
“林知雨，你什么意思？”
“沒什么意思?！?br>我把那杯奶茶推回去。
“奶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