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書源這一關(guān)，就被關(guān)了三天。
有人將他被逮捕的畫面發(fā)到網(wǎng)上，無數(shù)的謾罵一時間席卷而上，將他暴露在大庭廣眾之下。
他幾乎是不自覺的反胃，顫抖，渾濁的淚珠順著指縫滴落面頰。
江函哲探監(jiān)時，坐在護欄外，將手機里的評論一頁頁翻給他看。
頁面打開，是林清舒回應(yīng)公眾**的發(fā)言。
發(fā)言言簡意賅：“是我丈夫目光短淺，心思惡毒，讓大家見笑了，我一定督促他好好改造，絕不姑息這種行為！”
下面配著那張兒女大義滅親，親手將他押上**的照片。
**的風向，被這張照片徹底點燃。
“我就說這人是間諜！配不上女神！”
“又蠢又笨，這種人怎么不**！”
少數(shù)中立的質(zhì)疑，被淹沒在無邊無際的謾罵中。
江函哲也隔著玻璃，似笑非笑地看著他。
“周大哥，我和林清舒這些年該發(fā)生的都發(fā)生了，頂著個綠**幾十年的滋味，不好受吧？”
“現(xiàn)在她嫌你丟人，兒女也看不起你。你要是還有點男人的尊嚴，就自覺退出吧，別再糾纏她了！”
周書源看著他得意的臉，眼神渾濁。
他已經(jīng)很老了，老到?jīng)]有力氣憤怒了。
由于那份丟失的文件最終被意外找到，周書源洗清了嫌疑，被無罪釋放。
林清舒自知理虧，難得地生出了幾分愧疚，甚至主動提出帶他去看墓地。
出發(fā)的那天，天氣極好，林清舒翻出一件大衣，親自替他披上。
她站在他身后，將褶皺一一撫平，語氣是多年未見的軟和：
“這件衣服襯你，精神多了?！?br>見周書源沉默著不說話，她又體貼地蹲下身，親自為他系好扣子。
若不是周書源見過她冷漠的模樣，幾乎要以為……
那個愛他的妻子，又回來了。
等到了地方，林清舒看著漫山的青松，感慨地對他說：“咱們這把年紀了，身后事得提前安排?！?br>她指著山頭一塊**極佳的雙穴墓，看向周書源：
“書源，這些日子是我對不住你，但我向你保證，我們會生同衾，死同穴?！?br>“也算是，對你等了這么多年的彌補吧?！?br>“對了，我們旁邊再挑一個小墓，聽他們說旁邊陪著個小的吉利……”
對此，周書源只是平靜地回：“都可以，你定在哪兒都好?！?br>反正無論葬在哪兒，都和他無關(guān)了。
上山時不小心，周書源在臺階上摔了一跤，血流不止。
等他包扎好，步履蹣跚地走回去時，老遠就看到了林清舒在打電話的身影。
他剛要上前，一段對話卻清晰地順著風飄進了耳朵。
是林清舒那熟悉的高冷聲線，此時卻帶著極致的溫柔：
“江函哲，你放心，百年后我只會與你同葬。”
“今天定下的那塊雙穴地，名字寫的是你我的?！?br>“至于周書源……他雖然沒出息，也沒文化，但畢竟在林家當了三十年仆人?！?br>“我特意在咱們旁邊給他選了個小墳，讓他守在旁邊，到了下面也能繼續(xù)伺候咱們。”
小墳，伺候他們？
突然想到什么，周書源怔怔看著前方通話的女人，表情有些恍惚。
他想起來了，那個打算葬他的小墓，是林清舒在選完兩個主墓后隨手點的。
姿態(tài)隨意，像是隨手在菜市場挑一把小蔥。
那就是她給他挑的，死后的歸宿。
為的，是讓他死了也繼續(xù)伺候他們一家。
周書源平靜地笑了，他沒有再去搭林清舒的車，靜悄悄的一個人回到家，拎起那只早就準備好的皮箱。
一張泛黃的結(jié)婚照從箱子的夾層里掉落。
他接住那張照片，與照片上那個因為娶到了心愛的女人、而笑得一臉暢快的年輕小伙對視幾秒。
“怎么笑得這樣高興？”
說完，他將照片撕碎，扔進了垃圾桶。
下午，周書源穿著一身干凈的舊夾克，站在機場的登機口前。
機場的地勤人員看著他，核對著證件上的年齡，有些關(guān)切地開口：
“先生**，這趟航班路途較遠，您確定是獨自一人前往，沒有人陪同嗎？”
周書源回過頭，看了一眼遠處陰霾的城市天空。
那里有他的教授妻子，有他的精英兒女，還有那一地稀碎的三十年。
他轉(zhuǎn)過身，對著地勤露出了這么多年來第一個舒心的笑容。
他挺直了脊梁，雙手穩(wěn)穩(wěn)地遞過機票，神色堅定：
“沒有家人，只有我一個?！?br>“確定起飛?！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