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雪下了三天三夜。

長安城被埋進一片死寂的白里，只有風卷著碎雪，像無數(shù)把細刀刮過城樓上的旗幡。

我跪在城門前，膝蓋已經凍得沒有知覺了。

嫁衣還是那件嫁衣，赤紅如血，裙擺拖在雪地里，像一道蜿蜒的傷口。蓋頭不知什么時候被風掀掉了，頭發(fā)散了，滿頭的金步搖、珠翠、瑪瑙，零零落落掉了一路。我顧不上去撿。

身后是十里紅妝的殘骸——嫁妝箱子翻倒在官道上，絲綢錦緞被雪水浸透，玉器碎了一地，金元寶滾進水溝里。送親的隊伍早跑了，吹鼓手扔了嗩吶，轎夫丟了轎杠，逃得比兔子還快。

因為我嫁的那個人，死了。

三天前，大婚當日，叛軍破城。

裴宴帶著他的三萬鐵騎，從雁門關一路殺到長安，烽火連天，寸草不生。當今圣上懸梁自盡，太子被俘，六**嬪充作**。而我那位素未謀面的新郎——鎮(zhèn)南侯府的小公子沈渡——據說在第一**城時就被人砍下了頭顱，挑在槍尖上，繞著城墻跑了三圈。

“沈家滿門抄斬，無一幸免?！?br>
傳話的斥候說這話時，臉都是綠的，也不知道是凍的還是嚇的。他好心勸我：“姑娘，快逃吧，裴**的人馬已經到灞橋了，再晚就走不了了。”

我沒逃。

我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。也許是在等死，也許是在等一個結果，也許只是膝蓋凍僵了站不起來。我就那么跪在城門前，穿著嫁衣，像一塊紅色的石頭，被風雪一寸一寸地掩埋。

然后我聽見了馬蹄聲。

不是一匹馬，是千軍萬馬。

大地在顫抖，積雪從城墻上簌簌落下。遠處的地平線上，出現(xiàn)了一條黑色的線，越來越粗，越來越近，像一片翻涌的墨潮，鋪天蓋地地涌過來。

黑甲，黑旗，黑馬。

旗上一個斗大的“裴”字，被風吹得獵獵作響。

裴宴的先鋒營到了。

我跪在原地沒動。不是不怕，是真的動不了了。嫁衣吸飽了雪水，少說有二十斤重，壓在我身上像一副濕透的鎧甲。我的手指已經發(fā)紫，嘴唇裂開好幾道口子，血痂和雪沫子糊在一起，又腥又咸。

騎兵越來越近，馬蹄濺起的雪霧撲面而來。我瞇起眼睛，看見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