思緒被拽回了更遠的地方。
小學三年級，我媽給了我五塊錢買冰棍，路過彩票店隨手刮了一張。
十萬頭獎。
我爸當天就辭了工。
從那以后，每天放學他就拉著我去彩票站。
我的作業(yè)都是趴在彩票站吧臺上寫的。
吧臺上有泡茶留下的圓形水漬，和刮彩票刮下來的銀粉。
初三那年，班主任當著全班的面說："顧安年，就你這成績，職高都懸。"所有人都在笑。
中考前一天，我在學校垃圾桶里撿到了一張準考證。
名字不是我的。后來我才知道那是隔壁班年級第一掉的。
陰差陽錯，考場安排出了紕漏，我坐了那個位置。
前后左右全是實驗班的尖子。
我進了市重點。
高中還是擺爛。
但不知道為什么，我前后左右的同學——清一色是女生，清一色成績拔尖。
后來我才知道她們?nèi)祽傥摇?br>答題卡遞得比老師收卷還快。
我的成績單上從來不是我自己的答案，但我進了全國top2。
大學混了四年。
面試的時候HR翻著我全是掛科的成績單，眼鏡后面的眼睛寫滿了"您請回"。
我剛走出寫字樓大門，電話就追過來了。
那邊的HR聲音都變了調(diào)："顧先生您等等！您在面試的那十五分鐘里，我們公司接到了一筆一個億的訂單！"
她追到門口，喘著粗氣沖我喊了一句我這輩子都忘不了的話——
"錦鯉爺！"
從小到大，所有人都說同一句話。
"顧安年這個人，除了運氣好點，一無是處。"
我自己也這么認為。
不，不是認為。是相信。
但是現(xiàn)在，我開始不確定了。
當天下午，我揣著兜里最后三百塊錢，走進了巷口的彩票站。
刮刮樂，五塊錢一張。
刮了一張。
五萬。
我盯著那串數(shù)字看了足足半分鐘。
手指掐著彩票的邊緣，指甲發(fā)白。
又買了一張。
一千。
再來一張。
八百。
最后一張。
兩萬。
四張彩票，七萬三千八百塊。
彩票站老板從柜臺后面探出腦袋，眼睛瞪得跟雞蛋似的。
"兄弟……你是挑的還是隨便拿的？"
"隨便拿的。"
他張了張嘴，半天沒合上。
我把彩票疊好塞進兜里，走出彩票站的時候，路邊花壇的月季正好開了一朵。
十二月。
月季不該開。
回到出租屋，我打開手機搜了一下新聞。
錦程集團的合作方撤資事件已經(jīng)發(fā)酵了。
不止一個——三個關聯(lián)公司同步出了問題。供應商斷供，物流停運，財務系統(tǒng)被審計。
股價兩天跌了百分之十九。
這跟我有關系嗎？
我看了一眼窗臺上的綠蘿。
嫩芽又長高了一截。
莖稈綠得發(fā)亮，往陽光的方向伸著。
我伸手碰了一下葉片。
指尖觸上去的瞬間，第二片嫩芽從另一個裂縫里頂了出來。
手縮了回來。
心跳快了兩拍。
第三章
接下來三天，我做了個實驗。
第一天，我去了步行街南頭一家快倒閉的奶茶店。
那種墻皮都掉了、門口擺著"第二杯半價"卻沒人買的店。
我點了一杯檸檬茶，坐在店里喝了半個小時。
十五分鐘的時候，隔壁寫字樓突然停電了。
三百多號人涌出來找地方歇腳，最近的就是這家奶茶店。
半小時之內(nèi)，老板把所有的檸檬都榨光了。
第二天，我去了城南一家快要關門的汽車修理鋪。
就在門口站了二十分鐘，跟老板聊了幾句天。
當天下午，一輛大巴在他店門口拋錨了。
四十七個乘客，全在修理鋪等修車，順便在隔壁超市買了一堆東西——超市是修理鋪老板的老婆開的。
第三天，我沒有出門。
那家奶茶店的營業(yè)額從前一天的四千六跌回了三百二。
修理鋪也恢復了冷清。
我坐在出租屋里，拿筆在紙上畫了一條線。
線的左邊寫：我在的地方。
線的右邊寫：我不在的地方。
左邊全是上升的箭頭。
右邊全是下墜的箭頭。
我不只是運氣好。我的運氣會傳染。我在哪兒，運氣就跟到哪兒。我離開，運氣也跟著走。
錦程集團養(yǎng)了我三年，所有的百億項目，所有的神奇簽約率，所有的行業(yè)奇跡——不是他們能力強。是我坐在那間辦公室的正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