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聽。安安有時候聽膩了，鬧著要換一本，他就說：“再聽一遍，爸爸喜歡聽。”
我當時覺得他迂腐。
現(xiàn)在我蹲在地上，看著這本書，手指抖得厲害。
我把書拿起來。
書頁翻開，里面夾著一張便簽紙。
紙已經(jīng)有點發(fā)黃了，邊緣微微卷起。
上面是顧北辰的字跡。一筆一劃，寫得很認真。
“安安今天自己讀完了一頁，獎勵睡前多講一個故事。2019.3.15?！?br>半年前。
我記得那天。
周五。我加班到將近十一點才到家。
客廳只開了一盞小夜燈。顧北辰坐在沙發(fā)上，膝蓋上攤著這本書，安安靠在他懷里，已經(jīng)睡了。
我很累。隨口問了一句：“還沒睡？”
他抬頭看我，笑了一下，聲音壓得很低。
“安安今天自己讀了一頁書，答應(yīng)獎勵他多講一個故事。”
我“嗯”了一聲，直接進了臥室。
那天我加班在干什么？
在和趙逸風打電話。
他在電話里說想我了，聲音溫柔得像蜜糖。
我在工位上笑了整整二十分鐘。
而同一個時刻，顧北辰抱著我們的兒子，在小夜燈下，一個字一個字地念書給他聽。
我看著便簽上的字跡，視線徹底模糊了。
眼淚滴在紙上，暈開了墨。
他記住了安安的每一個小進步。
而我呢？
我連那天自己在干什么都記不清了。
不。我記得。
我在聽另一個男人對我說甜言蜜語。
我坐在黑暗的客廳里，手里攥著那本書和那張便簽。
坐了很久。
很久。
**章
接下來的日子，像一臺拆掉了核心零件的機器。
到處卡。到處出錯。
第一天早上。
六點半，鬧鐘響了。
我翻身下床，慣性地走向洗手間——然后停住。
沒人做早餐了。
我沖進廚房打開冰箱。半盒牛奶。兩個雞蛋。一棵蔫了的青菜。
翻了翻櫥柜，找到一袋切片面包。
“安安，起床了！”
沒有回應(yīng)。
我推開兒童房的門。安安蜷在被子里，小臉上還有昨晚哭過的痕跡。
“安安，該起床了，要遲到了?！?br>他迷迷糊糊睜開眼，看了我一眼，又閉上。
“爸爸……爸爸會叫我的……”
我咬住嘴唇，把他從被窩里撈出來。
校服扣子扣錯了。拆了重來。
襪子找不到。我光著腳在地板上翻了半天，床底下找到一只，另一只怎么都找不到。
“先穿這只，路上再買?！?br>七點十分。
以前這個時間，早餐已經(jīng)擺在桌上了。安安已經(jīng)洗漱好了。書包整理好了。
現(xiàn)在，我還在給他穿鞋。
七點二十。
我拉著安安沖出家門。手里抓著兩片面包，塞給他一片，自己叼著一片。
七點五十。
***門口。老師站在那兒等遲到的孩子。
“顧安然媽媽，今天遲到了?！?br>“對不起，對不起。明天一定準時?！?br>我看著安安背著小書包跑進去的背影，轉(zhuǎn)身往停車場跑。
八點三十五分。
我推開辦公室的門，氣喘吁吁。
“蘇晚晴。”
上司的聲音從身后傳來。
我轉(zhuǎn)身。部門經(jīng)理周昕站在我工位旁邊，手里拿著我昨天交的方案。
“來了？”
“周經(jīng)理，對不起，路上有點堵——”
“我不問你這個。”她打斷我，把方案放到桌上，用筆敲了其中一頁，“這個數(shù)據(jù)怎么回事？客戶去年的銷售額是八百七十萬，你這里寫成八千七百萬。差了一個零，整個預(yù)算全錯了?！?br>我低頭看著方案。
腦子一片空白。
“還有這兒。”她翻了一頁，“市場分析部分，你用的行業(yè)報告是兩年前的。最新的上個月就出了，你沒看？”
“我——”
“蘇晚晴?！敝荜靠粗遥白罱鼱顟B(tài)不對。方案漏洞百出，今天又遲到。家里的事還沒處理好？”
我張了張嘴，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“別把個人情緒帶到工作里。今天下班前，修改版發(fā)給我?！?br>她走了。
周圍同事都在低頭辦公，沒人看我。
但我知道他們都聽見了。
我坐下來，打開電腦，盯著屏幕上那份錯漏百出的方案。
以前我從不犯這種低級錯誤。我是部門里最拼的人，方案做得最漂亮，加班到最晚。
上司說我“有沖勁”。同事叫我“女強人”。
現(xiàn)在我坐在這兒，盯著自己犯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