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3年盛夏，熱浪能把柏油路曬出油來。
縣一中考場外的梧桐樹下，知了叫得撕心裂肺。林佳寧攥著準考證的手指關節(jié)有點發(fā)白，額頭的汗順著鬢角往下淌。她盯著校門口那口銹跡斑斑的大鐘，指針剛跳過下午五點。
“出來了！”
人群里不知誰喊了一嗓子。
林佳寧踮起腳，視線在涌出的人潮里拼命搜尋。然后她看見了程建軍——白襯衫濕透了貼在身上，頭發(fā)亂糟糟的，可眼睛亮得像燒著兩團火。他擠開人群朝她跑過來，帶起一陣熱烘烘的風。
“考得咋樣？”林佳寧聲音有點抖。
程建軍咧開嘴，露出一口白牙：“理綜最后那道大題，我押中了！就是上周咱倆一起刷的那本模擬卷子里的變形題！”
林佳寧松了口氣，可這口氣還沒松到底，心又提了起來。她咬了咬嘴唇，從書包側兜摸出兩個信封。一個厚，一個薄。
“我媽托人辦的，”她把厚的那個遞過去，“新加坡那所大學的預錄取通知，昨天到的。雅思成績夠了，獎學金也批了……八月就走?！?br>程建軍臉上的笑僵住了。他接過信封，沒拆，手指摩挲著封口處凸起的?；?。
梧桐樹的影子斜斜拉長，罩住兩個人。
“你呢？”林佳寧問，聲音輕得像怕驚動什么。
程建軍從褲兜里掏出一張疊得方方正正的紙。展開，是縣武裝部的體檢合格通知，最底下蓋著紅章：預備役新兵，報到日期七月***。
林佳寧盯著那個日期，八月的前十天。
兩個人誰也沒說話。樹上的知了還在嚎，遠處有考生在哭，有家長在笑，自行車鈴鐺叮鈴鈴響成一片?？蛇@些聲音都像隔著一層毛玻璃，模糊得很。
程建軍突然抓住林佳寧的手。他手心全是汗，黏糊糊的，可攥得特別緊。
“等我?！彼f，喉嚨發(fā)緊，“等我提干，穩(wěn)定下來，我就接你回來。最多……最多五年。”
林佳寧抬頭看他。夕陽從梧桐葉縫里漏下來，在他臉上切出明明暗暗的光影。她想起高三那個冬天，晚自習停電，他**出去買蠟燭，回來時摔了一跤，手肘蹭破好大一塊皮，可懷里那包蠟燭一根沒斷。
“我等你。”她說，眼淚毫無征兆就滾下來了，可嘴角是往上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