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拼命掙，踢到了一個人的下巴，他罵了一聲，手上加了力氣，指頭掐在我臉上，掐得我后來淤青了一個禮拜。
我的手提包掉在路邊，里面有二十七塊錢的營業(yè)款，我的***，還有一個孫衛(wèi)國給我買的**，藍色的，塑料的，他說配我的頭發(fā)好看。
車門關上了。
里面一股柴油味，還有汗臭。
我被按在車斗的鐵皮上，嘴里塞了破布，手被尼龍繩捆在背后，繩子綁得很緊，勒進肉里，后來手指頭發(fā)麻了整整三天。
車開了多久我不知道，路越來越顛，顛得我腦袋一下一下撞鐵皮，撞到后腦勺一片腫。
中間停過兩次，有人掀開蓋在我身上的麻袋看了一眼，說了句什么方言，我聽不懂。
第三次停車的時候，我被拖下來了。
天是黑的，到處是山，樹影密密麻麻，連月亮都看不見。空氣里一股松脂的味道，冷得我打寒戰(zhàn)，我只穿了件薄棉襖，出門的時候沒想到這輩子都回不去了。
一個矮胖男人站在車邊上，手里拎著一盞馬燈，燈光昏黃，照出他半張臉，滿是褶子，下巴上的胡茬白了一半。
他圍著我轉了一圈，拉開我的嘴看了看牙，又掐了掐我的胳膊，像在牲口市場挑騾子。
"行。"他說，"人我收了，錢明天給你們送到鎮(zhèn)上。"
那兩個人上了面包車，車燈一晃，開走了。
矮胖男人把我往山上帶，山路全是碎石，我沒穿鞋，腳底踩在石頭上割得生疼，走兩步就要摔一次。他也不扶，就在前面走，馬燈晃來晃去，影子在樹上像鬼一樣。
我想喊救命，可嘴里塞著布，只能發(fā)出悶哼。
走了大概一個小時，到了一個村子。
說是村子，其實就幾間土坯房，散在山坳里，黑燈瞎火，只有最遠處一戶人家的窗戶透出一點油燈光。
他把我?guī)нM那戶人家。
屋里有個老頭，坐在一張瘸腿的方桌旁邊，面前擺著一碗玉米糊糊。他抬頭看了我一眼，放下筷子，從桌底下拽出一個鐵箍。
鐵箍上連著半米長的鐵鏈，鐵鏈另一頭焊在床腿上。
"跪下。"矮胖男人說。
我不跪。
他一腳踢在我膝蓋窩，我跪在了地上。
老頭走過來，抓住我的腳踝，把鐵箍套上去。
鐵箍比我的腳踝大一圈，他用鉗子夾了兩下，夾緊了，然后掛上一把銅鎖，"咔嗒"一聲。
鑰匙放進他貼身的布口袋里。
"我叫趙德厚。"他指了指里屋，"那是我兒子趙大柱。以后你就是大柱的媳婦，踏踏實實過日子，別想有的沒的。"
里屋門簾掀開，一個男人探出頭來。
三十來歲，左腿比右腿短一截，站著的時候整個身子往左歪，臉上沒什么表情，嘴巴微微張著，看見我就嘿嘿笑了兩聲。
我看著腳上的鐵箍，又看了看緊閉的門，窗戶上釘著木板，連縫都沒有。
我知道我回不去了。

鐵箍戴上的第三天，隔壁趙福來家的婆娘馬翠花上門了。
她是村長媳婦，在大*村說話比村長還管用。四十多歲，胖，嗓門大，走路帶風，進門連招呼都不打，直接搬了把凳子坐在我對面，上下打量我。
"就是這個？"
她問趙德厚。
趙德厚點頭，遞給她一杯水，她沒接。
"長得倒還行，就是太瘦了，能不能生還不一定。"
我縮在墻角，不敢說話。
馬翠花站起來，走過來，拿手指頭戳了戳我的肩膀。
"你老家哪兒的？"
我不說話。
她又戳了一下，力氣大了。
"問你話呢，啞巴?。?
"青溪縣。"
"喲，城里來的。"她撇了撇嘴，回頭跟趙德厚說，"城里來的事兒多，你看著點，別讓她瞎跑。上回老劉家那個，跑到半山腰被抓回來，折騰了一個月，最后還是老實了。"
她說的"老劉家那個"，我后來才知道是誰。
劉貴田家的陳小芹，比我早三年被帶進來的，湖南人，被拐的時候才十七歲。
馬翠花坐了半小時，走之前回頭看了我一眼。
"別犯傻。這村子四面都是山，最近的鎮(zhèn)上走路要六個小時，路上連手機信號都沒有。你就是跑出去，也跑不到哪兒去。"
她走了之后，趙德厚蹲在灶臺邊燒水，跟我說了第一句"好話"。
"聽見了吧。別費那個心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