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剛才上去過六樓嗎？”
“沒有啊，你讓我在下面等著?！?br>“你等了多久？”
“十來分鐘吧。”
我看了一眼手機。
現(xiàn)在是晚上八點四十一分。
我進六樓的時候是八點二十七分。
十四分鐘。
可我在六樓的感覺，至少待了一個小時。
沈若在后座睡著了。
她蜷成一團，手放在肚子上。
我偷偷掀開她的上衣看了一眼。
剖腹產的疤在那里。
暗紅色，縫合線還沒拆。
在六樓的時候，她的肚子光滑一片。
“去哪？”老周問。
“去老趙那兒?！?br>“哪個老趙？”
“趙半仙。”
老周猛踩了一腳剎車。
“陸沉，你認真的？”
“認真的。”
“你以前采訪他的時候，說他是騙子，江湖術士，封建余孽——”
“我現(xiàn)在覺得他可能不全是。”
趙半仙真名趙谷雨，六十八歲，住在城西老巷子里。
我三年前采訪過他，為了一篇關于民間喪葬習俗的稿子。
他給我講了三天三夜的規(guī)矩。
哪些我信了，哪些沒信。
但有一條我印象很深。
他說：產后七天，血光未散，魂門未閉。
這七天里死掉的人，走不干凈。
這七天里生下來的孩子，容易招東西。
當時我在稿子里把這段**。
覺得太扯了。
現(xiàn)在我把車里的暖風開到最大，看著后座上沈若的側臉，把這段話從記憶里翻出來，一個字一個字地嚼。
趙半仙的院子在一條沒有路燈的巷子盡頭。
老周把車停在巷口，不肯往里開。
“你自己去，我看著嫂子?！?br>我下了車，走進巷子。
十一月份的夜風刮在傷口上。
走到院門口，我敲了三下。
門從里面打開了。
趙半仙站在門后，穿著棉襖棉褲，頭發(fā)全白了。
他看見我的第一句話不是“你怎么來了”。
而是——
“你身上那個東西，跟來了?！?br>第七章
趙半仙把我讓進屋里。
一間老式平房，兩把太師椅，一張八仙桌，桌上一盞煤油燈。
他關上門，從柜子里拿出一把黃紙，在門檻上燒了。
“坐?！?br>我坐下來。
“你先說?！?br>他在我對面坐下，看了我一會兒。
“你最近是不是在醫(yī)院里出了事？”
“對。”
“產房？”
“對。”
“孩子有問題？”
“不只孩子?！?br>我把這幾天的事從頭說了一遍。
沈若**。DNA報告。血檢異常。六樓的空病房。那個死了兩個月的護士。沈若說的話。嬰兒床下面的血漬。
趙半仙一直沒打斷我。
等我說完，他站起來走到角落里翻出一本手抄本，紙頁發(fā)黃，邊角都卷了。
他翻到某一頁，指給我看。
“你看這個?！?br>上面畫著一個圖。
一個嬰兒，臍帶沒斷，漂浮在一片黑色的水里。
嬰兒閉著眼，但嘴是張開的。
旁邊寫著四個字：血池嬰靈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你做了八年民俗編輯，這個詞你沒聽過？”
“聽過。以為是編的。”
趙半仙把書合上。
“沒編。”
“未出世的胎兒，或者剛出世被錯認血緣的嬰兒，如果帶著強烈的執(zhí)念死掉——注意，是執(zhí)念——就會化成這個東西。”
“它不走陰司，不入輪回?！?br>“它必須附在母體或至親身上，完成一件事?！?br>“什么事？”
“因果清算?！?br>他看著我。
“簡單說，誰造的孽，它就纏著誰，直到那個人承受等量的痛苦?！?br>我想了想。
“但我們的孩子沒有死。”
“你確定？”
我張了張嘴。
趙半仙往前探了探身。
“你確定那個產房里生出來的孩子，是你們的孩子？”
“DNA說不是。”
“DNA說的是那個孩子不是你的。”
“但有沒有一種可能——”
他豎起一根手指。
“那個孩子也不是你妻子的？”
“你們的孩子，在產房里就被換走了？”
“換走的那個孩子，才是那個帶著執(zhí)念的——”
門外傳來一聲尖叫。
是老周的聲音。
我沖出去的時候，老周站在車門旁邊，臉色慘白。
車后座上，沈若不見了。
車門鎖著的。
車窗關著的。
但人不見了。
老周渾身在抖。
“我就低頭看了一眼手機，一抬頭，嫂子——”
他指著后座。
我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。
后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