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第二單來了。
還是黑底卡片。
夜航專單。
上車點:仁安醫(yī)院后門。 預估收入:421.00元。
王勝看著手機,沒點。
屏幕上的接單按鈕自己亮了一下。
訂單已接。
他坐在車里,盯著那四個字,嘴里那點雞腿味忽然泛上來。他想退出平臺,手機卻卡住了。十秒后,導航自動打開。
仁安醫(yī)院后門離星*花園不遠,開車七分鐘。
王勝把車停在急診樓后面。雨停了,地面黑得像抹過油。醫(yī)院垃圾房邊上堆著**醫(yī)療垃圾桶,有兩只貓在桶旁邊翻東西,見車燈掃過來,鉆進綠化帶。
乘客是個年輕男人,穿西裝,領帶松了。他上車后先說:“不好意思,手機快沒電了?!?br>王勝沒答。
男人坐在后排,雙手按著一個黑色公文包。他的褲腳濕透,皮鞋上粘著泥。車開出去一段,男人開始接電話。
“我知道,我馬上到?!?br>“錢明天一定轉?!?br>“別打到公司,求你了?!?br>“我沒跑路。”
王勝從后視鏡看他。男人低著頭,手機屏幕照在臉上,眼睛下面兩塊青黑。
目的地是濱江國際寫字樓。
三點的寫字樓像一根黑柱子,只有二十七層亮著燈。男人下車前從公文包里抽出一張紙,紙上蓋著紅章。他看了看,又塞回去。
“師傅,”他說,“到了嗎?”
王勝沒回頭。
“到樓下了?!?br>男人推門下車。
車門關上的一瞬間,王勝看見后排座椅上有一只鞋。
黑皮鞋,濕的。
他再抬頭,車外沒人。
手機響。
訂單完成。五星。評價:安靜。
王勝沒有立刻開走。他下車,看了看寫字樓門口。旋轉門靜止,保安臺沒人。風從江邊吹來,把地上一張**吹到他腳邊。
**上是貸款廣告: 最快五分鐘到賬。
他把那只鞋扔進路邊垃圾桶,回到車上。
第三單又來了。
那一夜,他跑了四單。
一個女人抱著貓包,說要去寵物醫(yī)院,貓包里沒有貓,只有一團灰色毛。一個外賣員坐在后排睡著,**頭盔抱在懷里,送到城南舊小區(qū)時,頭盔還在,人不見了。最后一個老**從殯儀館旁邊上車,提著一袋硬幣,說要去兒童醫(yī)院看孫子。硬幣在袋子里嘩啦響,到了醫(yī)院,她說了一句“我沒帶傘”,就沒了。
天亮前,王勝回到橋洞。
四單,一千五百多。
平臺余額里數字清清楚楚,不是夢。
他把車熄火,手搭在方向盤上,坐了很久。早高峰第一批車從橋上壓過去,橋洞頂上落下一層細灰。旁邊一個代駕醒了,打著哈欠問他:“老王,昨晚干嘛去了?臉這么白。”
王勝說:“發(fā)財去了?!?br>代駕笑:“你可別猝死在車上?!?br>王勝也笑,聲音干。
第二天上午,錢到賬了。
他先給醫(yī)院轉了押金,又給前妻轉了三千。前妻過了二十分鐘回他: 哪來的錢?
王勝回: 跑單。
前妻沒再問。
白天他睡不著。屋里窗簾拉著,樓下修車鋪一直用氣泵,突突突響。他躺在床上,閉眼就是地下**、電梯廳、后排那灘水。
下午三點,他打開短視頻軟件,刷到一個本地新聞號。
標題是: 濱江國際白領凌晨墜樓,生前疑似深陷債務。
視頻里,寫字樓門口拉了警戒線。鏡頭一掃,垃圾桶旁邊露出半只黑皮鞋。
王勝從床上坐起來。
他又搜仁安醫(yī)院,搜星*花園,搜南槐路口。
星*花園那條新聞是兩年前的。一名售樓**經理深夜從*3**失蹤,監(jiān)控只拍到她進電梯,沒拍到她出來。她手里拿著客戶認購文件,房子后來爛尾,幾十戶業(yè)主到售樓處堵門。
外賣員那條是上個月的。送餐超時,被投訴后申訴失敗,凌晨騎車撞上隔離墩。
老**那條沒有新聞,只有一個尋人啟事,說老人患阿爾茨海默癥,從殯儀館附近走失,家屬急尋。
王勝盯著手機,背后慢慢涼了。
他第一反應不是報警。
他打開了直播軟件。
王勝以前也拍過短視頻。拍堵車、拍乘客奇葩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