著行李箱敲開門時，她什么都沒問，只是接過箱子，給我放了洗澡水。
“許衡打了十七個電話?！彼咽謾C推到我面前?！拔?guī)湍汴P(guān)機了?！?br>屏幕上確實有十七個未接來電，最后一個是凌晨三點。
我沒有碰手機，慢慢坐起身。肚子比昨天更沉了些，起身時需要用手撐著。
“謝謝?！蔽艺f。
“謝什么?！焙稳辉谖覍γ孀?，把煎蛋和吐司推過來?！?*媽知道了嗎？”
“還沒。”我咬了一口吐司，沒什么味道?！拔覌屧诏燄B(yǎng)院，醫(yī)生說她不能再受刺激。我爸……不在了?！?br>這句話說出來時，喉嚨發(fā)緊。
去年這個時候，我爸還在，他會每天給我打電話，問寶寶有沒有踢人，問我想吃什么。他說等外孫出生，他要親手做一套積木。
何然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那你打算怎么辦？真賣房？”
“已經(jīng)掛出去了?！蔽艺f?！爸薪檎f這種急售的價格，一周內(nèi)就會有買家?！?br>“許衡能同意？”
“他不同意也得同意?！蔽曳畔驴曜?。“首付的轉(zhuǎn)賬記錄，婚后還貸的銀行流水，我都整理好了。律師我也聯(lián)系了，下午見面?！?br>何然盯著我看了半天。
“姜月，你變了。”
“是嗎？”
“以前你不會這樣?！彼f。“以前你總是讓步，總是說算了、沒事、下次再說?！?br>我看向窗外。雨更大了，天地間白茫茫一片。
“也許是孩子給我的膽量。”我摸了摸肚子。“我可以委屈自己，但不能委屈他們。他們還沒出生，就已經(jīng)被排在所有人后面。我不能讓我的孩子在這樣的環(huán)境里長大?！?br>何然點點頭。
“也好。那你先住這兒，想住多久都行。”
“不用太久?！蔽艺f?！暗饶玫藉X，我會租個房子。雙胞胎需要空間?！?br>“錢夠嗎？”
“賣房我能拿五十二萬左右，加上我自己這些年的積蓄，二十多萬?！蔽矣嬎阒！皦蚋妒赘顿I個小的，或者租個好點的房子，請個月嫂，撐到我產(chǎn)假結(jié)束回去上班。”
“許衡那邊呢？他會不會鬧？”
“會?！蔽铱隙ǖ卣f?！暗麤]資格。房子的事，我占理?！?br>手機在桌上震動起來。不是我的，是何然的。
她看了一眼屏幕，皺眉。
“是許衡?！彼f?！按虻轿疫@兒了?！?br>“接吧?！蔽艺f?！伴_免提?！?br>何然按下接聽鍵。
許衡的聲音立刻沖出來，沙啞，疲憊，帶著一夜未睡的焦躁。
“何然，姜月在你那兒嗎？讓她接電話。”
“她在?！焙稳豢次乙谎?。“但她說不想跟你說話?！?br>“何然，這是我們家的事——”
“現(xiàn)在不是了。”我對著電話說。
那頭安靜了。
過了好幾秒，許衡才開口，聲音低了很多：
“月月，我們談?wù)?。昨晚的事，媽是過分了，我也……我也處理得不好。但賣房子？離婚？這太極端了。”
“極端嗎？”我問。
“許衡，我問你，如果昨晚我答應(yīng)了去娘家，一個月后回來，你覺得會發(fā)生什么？”
他沉默了。
“你會把嬰兒房收拾出來嗎？不會。萌萌高考結(jié)束后，媽會說她考完了需要放松，需要在家里休息，孩子暫時跟我們睡主臥。然后暑假結(jié)束了，萌萌要去大學(xué)了，但房間要留著，因為她假期要回來住?！?br>我停了一下。
“孩子會慢慢長大，需要自己的空間。但那時候媽會說，萌萌以后畢業(yè)了要回來工作，房間得給她留著。我的孩子永遠在客廳角落搭小床，或者在主臥跟我們擠。而你會說，就忍忍吧，等以后換大房子?！?br>“月月，你想太多了——”
“我想得還不夠多?！蔽掖驍嗨！斑@三年來，每一次讓步，我都告訴自己，這是最后一次。但最后一次永遠有下一次。許衡，我累了?！?br>電話那頭傳來壓抑的抽泣聲。
是許衡在哭。
我愣了一下。結(jié)婚三年，我見過他很多樣子，生氣的，高興的，疲憊的，但從沒見他哭過。
“我知道我對不起你。”他的聲音破碎不堪。“我知道我一直讓你受委屈。但房子……那是我爸留給我的念想。當(dāng)年買房的時候，媽把老房子賣了才湊夠首付，她說這是許家重新開始的地方。你不能賣它……”
“首付里，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