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簾，書架上的課本，書桌上的合照。
我走過去，拿起那張合照——我和三個哥哥小時候的，媽媽抱著我，笑得眼睛彎彎的。
相框背面有一道新裂紋。
我走之前沒有的。
有人把相框摔過，又粘回去了。
指腹摁在裂紋上，摁了很久。
然后放回原位。關(guān)燈。**。
躺在黑暗里。
天花板上沒有嗡嗡響的日光燈管，沒有走廊里值班護士的腳步聲，沒有隔壁床的人半夜尖叫。
安靜得過分。
我從枕頭底下摸出手機——裴醫(yī)生臨走前塞給我的那部，只存了一個號碼。
發(fā)了一條消息：第一天。安全。
三秒后回復(fù)：記住規(guī)矩。別人不動手，你不能還手。
我盯著那行字。
打字：手好*。
裴衍：忍著。
我：忍不住怎么辦？
裴衍：那就夢游。精神病人夢游，是寫進病歷的正常癥狀。
我把手機塞回去，閉上眼。
第五天了。
已經(jīng)五天沒**。
手好*。
第二章
回家第二天。
我蹲在院子里澆花。
溫瑤從客廳走出來，端著一杯咖啡。
她站在我身后大約三米的位置，站了一會兒，才開口："鳶鳶，早。"
"瑤瑤姐早。"
我沒回頭。手里的水壺澆得很均勻，水流細細地砸在泥土上，濺起小小的泥點。
溫瑤又往前走了兩步。
我感覺到她在看我的后腦勺。
三個月前，她絕不敢這樣——站在我背后兩步以內(nèi)的距離。因為上一次她這么做，我轉(zhuǎn)手就把花盆砸她腳邊了。
但現(xiàn)在我在澆花。
安安靜靜地澆花。
她的腳步又近了一步。
"鳶鳶，你……你真的好多了？"
"嗯。"
"那就好。"她笑了一聲，"你以前脾氣太大了，其實大哥他們也是擔(dān)心你，才——"
"對。"我說，"是我不好。"
溫瑤的聲音斷了一拍。
她大概沒想到我會這么干脆地認。
以前的沈鳶聽到這種話，早就把水壺摔她身上了。
但現(xiàn)在的沈鳶把水壺放下，站起來，拍了拍膝蓋上的土，沖她笑了一下。
"瑤瑤姐說得對。是我脾氣不好。現(xiàn)在改了。"
溫瑤握著咖啡杯的手指收緊了一點。
她在試探。
我知道。
她想確認我是真的變乖了，還是在裝。
沒關(guān)系。我有的是時間給她確認。
中午，我在廚房幫阿姨洗菜。
溫瑤也在廚房，切水果。
她切到一半，"不小心"碰翻了臺面上的杯子。
咖啡潑了一**，有幾滴濺到了我的袖口上。
"哎呀，對不起鳶鳶！"溫瑤捂住嘴，"我手滑了……"
我低頭看了看袖口上的褐色痕跡。
然后抬頭，笑了。
"沒事。我去換一件。"
我轉(zhuǎn)身走了。
走出廚房的時候，我聽見溫瑤吸了一口氣。
那口氣吸得很淺，像被什么東西噎住了。
不舒服吧？你想看我發(fā)火，我偏不。你以為潑了我的衣服我就會像以前一樣暴跳如雷，然后哥哥們就會覺得我沒治好，然后再把我送回去。想什么呢。
下午，三個哥哥都不在家。
溫瑤坐在客廳沙發(fā)上追劇。
我端著一杯水經(jīng)過。
電視里在播家庭劇，一個女孩對著母親的遺像哭。
溫瑤瞄了我一眼，拿起遙控器按了暫停。
"鳶鳶。"
"嗯？"
"****畫像……大哥說掛在客廳不太合適，就收起來了。你別介意啊。"
我端水的手沒抖。
"不介意。"
"畢竟媽媽已經(jīng)走了嘛。大哥說，總看著也不好，容易影響心情。"
"大哥說得對。"
溫瑤的眼珠轉(zhuǎn)了轉(zhuǎn)。
她在加碼。
"其實**媽生前跟我說過，她最放不下的就是你。說你脾氣太沖，怕你以后吃虧……"
我放下水杯。
動作很輕，杯底磕在茶幾上，發(fā)出一聲極短的響。
溫瑤的聲音停住了。
我抬頭看她。
還是在笑。
"瑤瑤姐和我媽媽很熟嗎？"
溫瑤："……還好。"
"那姐姐一定知道，我媽最喜歡的花是什么？"
"呃……"
"是梔子。"我說，"她嫌玫瑰俗氣，百合味道沖，唯獨喜歡梔子。但你在院子里種了一圈月季。"
我歪了歪頭。
"你不認識她。對吧？"
溫瑤的手指攥著遙控器，指節(jié)發(fā)白。
她張了張嘴，想說什么。
我先開口了："不過沒關(guān)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