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眼里終于不全是偏袒了。
有了一絲審視。

祖母看完那份抄錄的賬本時，茶盞在桌上磕了一下。
“八年，私吞一萬四千兩？”
壽安堂里跪了一屋子的人。
柳姨娘跪在最前面，身后是趙嬤嬤和幾個親信的仆從。
“老夫人，冤枉??！”柳姨娘膝行上前，“這些賬目妾身管了這么多年，有些出入也是難免——”
“出入？”
祖母把賬本往她面前一擲。
“建昌四年，采買冬衣棉布，賬上入價三兩二錢一匹，實際采買價一兩六錢。你吃了一半?！?br>柳姨**嘴唇在抖。
“建昌六年，修繕東院屋頂，賬上報價一百二十兩。沈家的工頭告訴我孫女，實際用了不到五十兩?！?br>祖母一條一條念。
每一條，柳姨**臉就白一分。
我站在角落里，一聲不吭。
這個場合，不需要我說話。祖母是個要面子的人，被一個妾室蒙騙八年，她比誰都憤怒。
“沈伯淵?！?br>祖母的目光移向站在一旁、始終沉默的父親。
“你說怎么辦？”
父親的嘴唇動了動。
“母親息怒，柳氏到底是婉柔的生母——”
“我問你怎么辦。”
祖母的語氣沒有一絲溫度。
“把柳氏禁足三個月，罰俸一年，身邊伺候的人全部更換，從此不再過問府內(nèi)任何事務(wù)。”
父親說完，看了柳姨娘一眼。
那個眼神里有愧疚。
不是對母親的愧疚，是對柳姨**。
我看得分明。
柳姨娘也看到了。她低下頭，用帕子捂住臉無聲地哭泣。
一副受盡冤屈、孤立無援的模樣。
她很懂怎么拿捏我父親。
但無所謂。
禁足三個月足夠了。
我要的不是把她打死，是把她的人全部換掉。
“祖母，孫女有一個不情之請。”
我上前行禮。
“說。”
“柳姨娘禁足期間，府中采買和對外賬務(wù)，能否由孫女暫代母親處理？母親身體未復(fù)，不能操勞?！?br>祖母看了我一眼，目光里多了一絲審視。
“你才十五。”
“蘇家的三小姐十三歲便替母親理家。孫女雖不才，愿意一試?！?br>祖母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準了?！?br>
我接手中饋后做的第一件事，不是查舊賬，而是換人。
灶房的管事，換。
采買的管事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