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風卷著休書砸在我胸口時，許清晏的名字已經沾上了泥。

那紙角硬生生硌著鎖骨，疼得鉆心。

“拿著，滾?！?br>
沈知節(jié)的聲音比這初冬的風還刮人。

他就站在沈家大門口，高高的門檻像條楚河漢界，把我隔在外頭。

他身后站著的新歡林微瀾，扶著微凸的小腹，眼睛里的得意快溢出來了。

她嘴角那點笑，像淬了毒的針尖，又細又冷。

休書上的墨字張牙舞爪，全是些“無子”、“善妒”、“不事舅姑”的鬼話。

我一個字一個字地看，指甲掐進掌心，血珠子滲出來，染臟了那張紙。

圍觀的人擠在巷子口，嗡嗡的議論聲**似的圍著我轉。

沈家老**拄著拐杖，在影壁后頭探出半張刻薄臉，哼了一聲：“掃把星，總算送走了?！?br>
陪嫁丫鬟小桃死死抱著我的胳膊，氣得渾身發(fā)抖：“小姐……”我閉了閉眼，再睜開時，把那休書一點一點折好，塞進懷里。

那紙硬得像冰片，貼著心口的位置，冷氣直往骨頭縫里鉆。

我沒看沈知節(jié)，也沒看林微瀾，更沒看那些指指點點的臉，只拉著小桃，一步步走出這條我住了三年的巷子。

腳底下，是沈家剛剛潑出來的、還冒著熱氣的刷鍋水，油膩膩的，沾濕了破舊的鞋尖。

身后大門“哐當”一聲合上，震得地面都顫了一下，徹底關死了我過去的路。

沈家的“恩典”，除了這張休書，只給了一輛破騾車，車板裂著縫，拉車的騾子瘦得能看見肋條。

車夫是沈家最刁鉆的老仆，一路沒個好臉，趕牲口似的把我們扔在了西城最偏僻的漏風巷子口。

那里有間我娘留下的、早被遺忘的老屋，屋頂的瓦片像豁了牙。

屋里積著厚厚的灰，結了蛛網，冷得像冰窖。

唯一的木窗糊的紙破了大洞，北風呼呼地往里灌。

小桃哭得抽抽噎噎，一邊哭一邊用袖子拼命擦那張三條腿的破桌子：“小姐，這可怎么辦啊……沈家太不是東西了！”

我摸了摸懷里那張休書，硌得慌。

又摸了摸袖袋里僅剩的一點散碎銀子和銅板，那是過去幾年偷偷攢下的體己，少得可憐。

“哭沒用?！?br>
我說，聲音有點啞，但還算穩(wěn)，“先把火升起來，不然得凍死?！?br>
撿了院里的枯枝，好不容易點著灶膛里冰冷的灰。

火苗*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