題欄里，我輸入了四個字：辭職申請。
"尊敬的領導，我因為家庭原因，申請從即日起辭去**瑞康科技有限公司項目經(jīng)理的職位，感謝公司這三年的培養(yǎng)……"
我一個字一個字地打著，手指卻在發(fā)抖。
這個工作我做了三年，從最初的滿腔熱情到如今的心灰意冷，只用了三年的時間。
而這三年里，我每一次的加班、每一次的出差、每一次的錯過家庭聚會，都是為了什么呢？
不過是為了存一點錢，好在父親生病的時候能夠請假回家照顧他。
不過是為了在娘家有困難的時候能夠伸出援手。
不過是為了讓大哥能夠安心在他的公司里做總經(jīng)理，讓二姐能夠在她的美容院里數(shù)錢，讓小弟能夠無憂無慮地做他的自由職業(yè)者。
我刪除了半截的郵件，重新開始輸入。
"鑒于本人無法繼續(xù)適應公司的工作節(jié)奏和要求，申請從……"
樓下傳來了父親的聲音，他在向律師說什么。
"這份協(xié)議要在清明節(jié)之前簽好，我的身體不能再等了。"
我的手指停在了鍵盤上。
清明節(jié)。
中國人最重視的祭祖日子。
父親選擇在這個時候宣布護理協(xié)議，這本身就是一種信號——這不僅僅是法律文件，更是一種家族的宣判。
我突然聽到了小弟的聲音："我去問問林楠。"
腳步聲上了樓梯。
小弟敲了敲我的門："林楠，你在嗎？"
我沒有回答，而是繼續(xù)盯著電腦屏幕。
小弟推門而入，看到我坐在黑暗的房間里，只有屏幕的光照在我臉上。
"林楠，我來跟你商量一下。"小弟坐在了我的床邊。
"商量什么？"我問。
"關于爸的護理協(xié)議。"小弟的語氣里帶著某種試探。
"你是想讓我不簽，還是想讓我簽？"我轉(zhuǎn)向他。
小弟張了張嘴，但什么都沒說出來。
"你們都很清楚，我已經(jīng)辭職了。"我指了指正在編輯的郵件。
"什么？你瘋了？"小弟站了起來。
"我早就瘋了，只是你們沒有發(fā)現(xiàn)而已。"我冷冷地說。
我按下了發(fā)送鍵，看著那份辭職申請消失在網(wǎng)絡的某個角落。
一瞬間，我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輕松。
小弟沖出了房間，樓下立刻傳來了他的呼喊："大哥！二姐！林楠辭職了！"
我聽到了一陣混亂的聲音，但我沒有下樓。
我打開了手機，查看了***余額。
十五萬二千塊錢。
這是我這三年的全部積蓄。
我又查看了房產(chǎn)證上的名字——林楠。
這是五年前父親用他的養(yǎng)老金給我首付買的房子，但位置在**，不在寧波。
我突然笑了起來。
原來父親一開始就沒有想讓我留在寧波。
他給我買房子，幫我在**扎根，就是想讓我有自己的生活。
但現(xiàn)在，他又用護理協(xié)議把我綁回來了。
這是一種什么樣的矛盾呢？
我下了樓，看到所有人都圍坐在客廳里，氣氛非常緊張。
父親看到我，眼睛里閃過了一絲什么東西。
"你辭職了？"他問。
"是的。"我平靜地回答。
"為什么？"父親的聲音里帶著某種急促。
"因為我想清楚了一件事。"我走到了客廳的中央。
所有人都看向了我。
"什么事？"父親問。
"我不能既照顧你們，又照顧我自己。"我的聲音很平穩(wěn)。
"我這些年的付出，換來的不是理解和感謝，而是被當成理所當然的工具。"
"大哥，你說女兒照顧父母是天經(jīng)地義，那么兒子呢？你怎么不把你的工作辭了？"
大哥的臉刷地一下紅了。
"二姐，你說我不計較，那你為什么要計較那些房子、那些金鐲子呢？"
二姐轉(zhuǎn)過了頭，不敢看我。
"小弟，你說我是娘家的人，應該無條件地奉獻，那你為什么還要計較我不能給你送禮物呢？"
小弟低下了頭。
"而你，爸。"我轉(zhuǎn)向了父親。
"你用護理協(xié)議把責任都壓在我身上，是想讓我明白，這個家里沒有人會幫我，對嗎？"
父親的眼睛里閃過了淚光。
"我已經(jīng)辭職了。我打算用我的積蓄，在**租一個房子，找一份新工作。"我繼續(xù)說。
"至于你的護理協(xié)議，我建議你重新考慮。"
我走到那份文件前，看了一眼那個空白的簽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