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他的聲音里沒有任何滿足感。
我放下筆，從包里掏出了一份文件。
這是我早上在律師事務所準備好的。
"這是我的辭職報告。"我把文件放在了茶幾上。
"從下個月開始，我辭去律師事務所的所有職位，成為一個全職的護理人。"
房間里的每一個人都抬起了頭。
大哥的眼神里閃過了一絲難以名狀的情緒。
二姐的嘴巴微微張開。
小弟則直接站起身，指向了我。
"你瘋了？你放棄你的事業(yè)？就為了伺候一個老人？"
我沒有回答他。
我只是看著父親。
"我需要你知道一件事，"我說，"我不是在接受這個協(xié)議。我是在宣布一個決定。"
"什么決定？"父親問。
"我要徹底離開這個家。"我說。
我轉(zhuǎn)身走向了門口。
身后傳來了一片混亂的聲音。
但我沒有回頭。
清明節(jié)前三天，父親突然從醫(yī)院打來電話，說要在家里召集所有人開個"家庭會議"。
我放下手中的工作報表，感覺到了一絲不尋常的預兆。
父親在電話里的語氣很平靜，但那種刻意的平靜反而讓我更加緊張。
我請了半天假，驅(qū)車從**趕回寧波老家，到達時已是傍晚五點。
客廳里已經(jīng)坐滿了人——大哥一家、二姐一家、小弟一家，還有律師事務所的一位女律師。
父親坐在沙發(fā)的正中央，身體比去年又瘦了一圈，但眼神卻異常銳利。
"人都到了，我們開始吧。"父親用手指敲了敲茶幾。
律師打開文件夾，里面是一份厚厚的護理協(xié)議書。
"這份文件是關于李先生后續(xù)的居家護理安排和相關法律責任的明確規(guī)定。"律師用專業(yè)的語調(diào)開始講解。
我坐在最邊角的椅子上，根本沒想到自己會被卷進什么。
父親忽然轉(zhuǎn)向我："林楠，你靠過來，我給你看樣東西。"
我走到父親身邊，他遞給我一份用紅筆圈出的合同頁面。
"簽字人一欄，我寫的是你。"父親指著那個空白的簽名位置說。
整個客廳瞬間陷入了詭異的沉默。
我能感覺到大哥、二姐和小弟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，但沒有人說話。
"爸，這是什么意思？"我的聲音有些發(fā)顫。
"意思是，你要成為法律上對我護理責任的第一負責人，所有的護理決定、醫(yī)療安排、財務支出，都需要你的簽字確認。"律師補充說明。
我的腦子嗡地一聲，感覺整個世界都轉(zhuǎn)向了我。
大哥突然站了起來，走到窗邊，背對著所有人。
二姐的臉色變得很難看，她的丈夫伸手拉了拉她的衣角。
小弟則是皺著眉頭，嘴里反復咀嚼著什么，但什么都沒說。
"爸，你為什么要這樣做？"我的聲音里已經(jīng)帶上了哭腔。
父親沒有立刻回答，而是緩緩抬起頭，用一種我從未見過的目光看著我。
"因為在這個家里，只有你最不計較。"他說這句話時，嘴角帶著一種苦澀的笑容。
我感覺有什么東西在我的胸口猛烈地撞擊著。
"不計較？爸，我這些年——"我的聲音開始發(fā)抖。
"我知道你做了什么，**也知道，但他們都裝作不知道。"父親打斷了我的話。
二姐突然站了起來："爸，這不公平！憑什么要林楠一個人承擔所有責任？我們都是你的孩子！"
"就是啊，爸，這個協(xié)議我們都沒看過，就讓林楠簽字，這根本說不過去！"小弟也跟著說。
大哥依然背對著我們，肩膀微微地抖動著。
父親的聲音變得很冷："說說看，你們誰愿意承擔這個責任？"
沒有人回答。
客廳里的空氣似乎凝固了，只能聽到時鐘的滴答聲。
我看著眼前的這一切，突然感到了一種難以名狀的諷刺。
這不就是這些年來的所有事情的縮影嗎？所有的責任、所有的付出、所有的委屈，最后都要由我一個人承擔。
我慢慢地走出了客廳，來到了樓上的房間。
我的房間還保持著十年前的樣子，墻上貼著陳舊的明星海報，書架上放著塵封的高中課本。
我打開電腦，查看了一下工作郵箱。
下午提交的項目提案已經(jīng)被駁回了，原因是"執(zhí)行力不足，工作態(tài)度有問題"。
我的手指在鍵盤上敲了敲，然后打開了一個新的郵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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