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東宮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“故翰閣”事件之后，掌籍司內看待沈知意的目光，悄然發(fā)生了改變。、好奇乃至隱隱的排斥，沉淀為一種更為復雜的情緒。，力挽狂瀾，這絕非僅憑運氣或一點“家傳土方”能解釋。，吩咐活計時聲調平板，但交給沈知意的事務，漸漸從單純的整理除塵，轉向一些需要辨識字跡、核對年代、甚至修補輕微破損的舊籍。。，對她點了點頭，說了句：“那日，辛苦你了?！彪m仍是簡短，卻算是一種來自“老人”的認可。蕓香更是成了沈知意的小尾巴，眼里崇拜幾乎要溢出來，沒事就蹭過來，央著她多講些“修書的竅門”。，該做的事一絲不茍，不該問的一句不多。，她可以借閱司內一些非秘藏的古籍養(yǎng)護類書冊，她便利用一切閑暇埋頭其中，與腦海中《璇璣譜》的內容相互印證、補充。，門內的世界浩瀚精微，讓她沉迷，也讓她對母親的疑團愈發(fā)深重。，秋陽正好。沈知意被秦嬤嬤叫到正廳。，還有一位面白微胖、身著靛藍宦官服色的中年內監(jiān)，看補子品級不低，正端著茶盞，慢條斯理地用杯蓋拂著茶葉。“沈司籍，這位是內務府的劉公公?！鼻貗邒呓榻B道。。，細細打量她一番，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笑容，聲音溫和卻帶著宮內人特有的腔調：“沈司籍前幾日救護先帝手札，盡心盡力，法子也巧，陛下和太子殿下知曉后，都頗為嘉許?！保骸芭痉謨戎拢桓耶敿卧S。”
“當?shù)卯數(shù)?。”劉公公笑道，從袖中取出一個巴掌大的錦囊，遞了過來。
“這是上頭賞下的，以表心意。太子殿下還特意吩咐了，說沈司籍既通文墨，又曉古法，待在掌籍司整理尋常書冊，未免屈才。恰巧東宮近日在整理一批早年收存的文獻，其中有些字跡漫漶、年代不清之處，正需細心之人協(xié)助辨識考訂。殿下有意調你往東宮‘文華閣’暫助些時日，你可愿意？”
東宮？文華閣？
沈知意心頭微微一震。她自請入宮，本意是尋一遠離是非的清凈地，憑手藝安穩(wěn)度日。
東宮那是儲君所居，天下目光所聚，是非漩渦的中心，絕非“清凈”二字可以形容。
然，“太子殿下有意”幾個字，輕飄飄的，卻重若千鈞，由不得她拒絕。這不是詢問，是通知。
她迅速抬眼看了一下秦嬤嬤。秦嬤嬤面色平靜，只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。
沈知意壓下心緒，雙手接過那沉甸甸的錦囊，再次福身：“奴婢謝陛下、殿下恩賞。能往東宮效力，是奴婢的福分，定當竭盡所能?！?br>“好，懂事?！眲⒐θ萆盍诵敖袢毡闶帐耙幌?，明日辰時初，自有東宮的人來接你。秦掌籍，這人，咱家可就帶走了？”
“但憑殿下吩咐。”秦嬤嬤躬身。
劉公公又客氣兩句，便起身離去。秦嬤嬤送到門口，回轉時，看著依舊捧著錦囊、垂首而立的沈知意，沉默了片刻，方道：
“東宮不比此處，規(guī)矩更嚴，眼睛更多。你……好自為之。你那手修書的法子，或許能幫上忙，但也可能惹來麻煩。記住，多看，多聽，少說，謹言慎行是根本。實在遇到難處……可使人遞個話回來?！?br>這番話，已是秦嬤嬤能給出的最大限度的提醒與回護。沈知意心頭一暖，深深一禮：“謝嬤嬤提點，奴婢謹記。”
回到廂房，打開錦囊，里面是兩錠成色極佳的雪花銀，并一對珍珠耳墜，珠子不大，卻圓潤瑩潔。
很實在的賞賜，不算扎眼，卻體面。
沈知意將銀錠和耳墜收好，開始默默整理自己不多的行裝。
同屋的何司籍不在，蕓香紅著眼圈幫她收拾，嘴里絮絮叨叨說著不舍和叮囑。
“沈姐姐，東宮那邊我聽說規(guī)矩可大了，你千萬小心……不過太子殿下是出了名的寬厚賢明，對下頭人也和氣，你又有真本事，肯定能好好的……有空要回來看我呀……”
沈知意拍了拍她的手，將一本自己近日抄錄的、關于常見古籍病害處理的小冊子塞給她：“這個你留著，或許有用，在司里好好做事，聽秦嬤嬤的話?！?br>翌日，辰時初，天色晴朗。一輛比來時那青布小轎略寬敞些、但仍不顯眼的青幔小車，準時停在掌籍司院外。
來接的是個眉目清秀、舉止沉穩(wěn)的宦官，自稱姓馮，是東宮典簿署的內侍。態(tài)度客氣周到，卻又保持著恰如其分的距離。
辭別秦嬤嬤和眼眶紅紅的蕓香，沈知意提著那只依舊簡單的箱籠，上了小車。
車輪碾過宮道，發(fā)出轆轆的輕響，朝著皇宮東側，那片更為巍峨肅穆的殿宇群行去。
東宮，又稱“**”，位于紫禁城東側，自成一格，卻又與皇宮主體緊密相連。穿過重重宮門禁衛(wèi)，氣氛明顯與掌籍司所在的偏靜區(qū)域不同。
往來之人的步履似乎都帶著一種無形的緊迫與目的性，宮墻更高，殿宇更巨，連空氣都仿佛凝滯著更深沉的權柄氣息。
文華閣并非東宮主殿，而是位于東宮建筑群稍偏北的一處獨立樓閣，四周古柏森森，環(huán)境清幽。
此地專收藏太子讀書、理政所涉的典籍文獻，以及部分東宮自有文書檔案。
馮內侍引著沈知意入內，先去見了文華閣的主事。一位姓趙的宦官，年約四旬，面皮白凈，三縷長須，頗有幾分儒雅氣，但眼神精明。
趙主事顯然已得吩咐，對沈知意并無多問，只簡單交代了規(guī)矩：
她的職責是協(xié)助兩位老典籍整理、辨識閣中一批“疑難”舊籍，重點是厘清年代、考訂模糊字跡、修補輕微破損。
不得隨意翻動他處書籍，不得擅離文華閣范圍，有事需經(jīng)馮內侍或他本人通傳。
“殿下仁厚，許你在此效力，是看你于古籍之道有些心得。用心做事，自有你的好處。若有不妥……”趙主事語氣溫和，未盡之言卻意味深長。
“奴婢明白，定當恪盡職守?！?a href="/tag/shenzhiyi1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沈知意恭順應下。
她被領到閣樓二層西側的一間窄小值房，算是安置下來。
房間比掌籍司的廂房略大些，有一扇小窗對著樓后的柏樹林，窗下有一張寬大的書案，文房四寶俱全，還有一盞頗為明亮的琉璃罩燈。
環(huán)境比預想的好。
很快，第一批需要處理的舊籍被送來。
多是些前朝或本朝早期的奏疏副本、地方志書殘卷、私人筆記雜抄，因保存不善或抄寫潦草，存在蟲蛀、水漬、墨褪、字跡模糊難辨等問題。任務量不小，要求也高。
沈知意沉下心來，如同在掌籍司西一庫那般，耐心細致地開始工作。
清理塵垢，辨識字體，查閱工具書比對年代，從《璇璣譜》中學來、又結合常見古籍養(yǎng)**改良過的溫和方式，小心處理那些污漬和破損。
遇到實在難以決斷的，便記錄下來，請示那兩位老典籍。
兩位老宦官起初對她這個年輕女子頗有些輕視，但見她手法老道，判斷往往有理有據(jù)，幾次下來，態(tài)度也緩和不少，偶爾還能探討幾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