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宮后的日子，比我想象的要平靜得多。

每日清晨，我在鳥鳴聲中醒來。

不必再想著要去給太后請安，不必再處理六宮那些繁雜的事務，不必再應付妃嬪之間那些彎彎繞繞的心思。

秋棠會替我備好早膳，有時是清粥小菜，有時是餛飩面條。

我坐在院子里慢慢吃完，然后看看書，繡繡花，或者什么都不做，就那樣發(fā)呆。

這樣的日子，在從前是想都不敢想的。

入宮那幾年，我每日天不亮便要起身，梳妝打扮，處理宮務，接見各宮管事，應付大大小小的宴席。

晚上還要等周晏來，或者等他派人來傳話說不來了。

有時等到深夜，他也不來。

秋棠會勸我早些歇息，我卻總抱著一點期待，不肯睡去。

如今想來，真是傻得可以。

這日午后，徐如蘭又來了。

她手里提著一個食盒，一進門便嚷嚷：“昭寧，我?guī)Я俗硐蓸堑墓鸹ǜ?，你快來嘗嘗！”

我放下手里的繡繃，迎了過去。

“你怎么又帶東西來了？上回的還沒吃完?！?br>
“上回的是上回的，這回的是這回的?！彼咽澈型郎弦环?，理直氣壯地說，“再說了，你現(xiàn)在是尋常百姓，吃醉仙樓的糕點不得自己花錢？我替你省省?！?br>
我失笑。

“我雖被廢了后位，但沈家的底子還在，不至于連糕點都買不起?！?br>
“那不一樣?！彼ＵＱ?，“我買的，甜。”

我被她逗笑了，打開食盒，拈了一塊桂花糕放進嘴里。

軟糯香甜，入口即化。

確實好吃。

“對了，”徐如蘭忽然壓低聲音，“我聽說了一件事。”

“什么事？”

“陛下帶著許貴人去了西山圍場，聽說玩得很是盡興。許貴人還騎了馬，陛下親自給她牽韁繩?！?br>
我咬糕點的動作頓了頓，隨即若無其事地繼續(xù)吃。

“與我無關?！?br>
“我知道與你無關?！毙烊缣m看著我，“但我覺得你應該知道?！?br>
我沉默片刻，點了點頭。

“還有呢？”

“還有什么？”

“你既然開了這個頭，想必不止這一件事。”

我放下糕點，拿帕子擦了擦手，“說吧，還有什么消息？”

徐如蘭猶豫了一下，還是開了口。

“宮里傳，陛下打算立許貴人為后。”

我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
只是一拍。

“是嗎。”我端起茶盞，語氣平靜，“那倒是恭喜她了?！?br>
“昭寧，你……”

“我沒事?！蔽液攘丝诓瑁八胍笪?，從一開始就寫在臉上了。如今我讓了位，她坐上去，也是順理成章的事?！?br>
徐如蘭看著我，欲言又止。

我沖她笑了笑，繼續(xù)喝茶。

茶水溫熱，***香在舌尖散開。

窗外的桂花樹在風中輕輕搖曳，落了一地細碎的金黃。

日子還長著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