別怕，不是故意的就行了。晚晚不會怪你。"
蘇瑤從他肩膀后面看了我一眼，那一眼很快，快到楚澤不可能注意到。
但我看見了。
那不是一個病人的眼神。
"楚澤，"我說，"那些手稿是下個月展會要用的。"
"展會又不是明天，來得及。"
"我跟客戶已經(jīng)確認了進度。"
"那你跟客戶解釋一下。你不總說設計靠靈感嗎？靈感又不是流水線，晚幾天怎么了。"
蘇瑤低著頭，用紙巾擦茶幾。
擦得很仔細，像個盡職盡責的客人。
但那幾張被毀的手稿，她沒碰。
就讓它們攤在那兒，咖啡漬一點點暈開，吃掉了我兩個月的工作。

那天晚上，楚澤在陽臺抽煙。
我走過去，站在他旁邊。
"楚澤，我有件事想跟你說。"
"嗯。"
"蘇瑤白天一個人在家的時候，跟你描述的不太一樣。"
他彈了彈煙灰，沒接話。
"我上周提前回來過一次，她在客廳跟著視頻跳舞，聲音開得很大?？匆娢疫M門，三秒不到就蹲在地上開始發(fā)抖。"
楚澤的側(cè)臉在暗光里看不清表情。
"你跟蹤她？"
"這是我的家，我回自己家叫跟蹤？"
"她是病人，沈晚。病人會有好的時候，不代表她沒有病。你到底想說什么？"
"我想說，她的病可能沒有你以為的那么嚴重。"
楚澤掐了煙，轉(zhuǎn)過身看我。
"你什么意思？你覺得她裝的？"
"我沒說她裝。我說她可能沒你以為的那么……"
"沈晚。"
他打斷我。
"蘇瑤的診斷書我看過，心理咨詢師的記錄我看過。你一個畫衣服的，比醫(yī)生更懂？"
畫衣服的。
三個字就把我的工作定了性。
"她在我面前哭過多少次你知道嗎？她半夜三點給我打電話說不想活了你知道嗎？你沒見過她發(fā)病的樣子，你怎么能說這種話？"
"那你見過她不發(fā)病的樣子嗎？"
楚澤沒有回答。
客房的門開了一條縫。
蘇瑤的聲音從門縫里漏出來，斷斷續(xù)續(xù)的。
"楚澤……你們是不是在吵架……是不是因為我……"
楚澤看了我一眼，那個眼神里寫著兩個字：你看。
他轉(zhuǎn)身走向客房。
"沒有，我們沒吵架。你躺著別動，我進來陪你。"
門關上了。
陽臺上就剩我一個人。
樓下有人在遛狗，旁邊小區(qū)的燈一盞一盞地亮。
我站了很久。
這個時候，我口袋里的手機震了一下。
是一個陌生號碼。
我沒接。
幾秒后收到一條短信："沈老師**，我是《衣尚》雜志的編輯宋清。您上次投的那組作品我們部門討論過了，非常感興趣，想跟您約個時間面談，可以嗎？"

第二天下午，我去了工作室。
桌上堆著沒交的訂單、被毀手稿的殘骸、還有三杯沒喝完的冷咖啡。
顧念推門進來。
她是我大學室友，現(xiàn)在在一家獨立設計工作坊做主理人，也是我為數(shù)不多還在聯(lián)系的朋友。
"你的臉色比我媽住院那會兒還差。"
她把一袋面包扔在桌上，拉了把椅子坐下。
"說吧，怎么了。"
我把最近的事簡單講了一遍。
顧念聽完，沉默了很久。
"那個蘇瑤，你說她看的是哪個醫(yī)生？"
"楚澤說是一個叫何莉的心理咨詢師，在城南的某診所。"
"那家我知道，"顧念皺了皺眉，"開了好幾年了，之前有朋友去過。你有沒有看過她的診斷報告原件？"
"沒有。楚澤拿給我看過照片，手機拍的，很模糊。"
"模糊。"顧念重復了一遍這個詞，"挺會選角度的。"
她沒再多說，但眼神已經(jīng)說明了態(tài)度。
話題轉(zhuǎn)到《衣尚》的事。
"宋清我認識，那個人眼光毒，一般作品她根本不理。她主動找你，說明你那組東西夠硬。"
"現(xiàn)在那組東西被咖啡泡了大半。"
"底稿還在不在？"
"在我電腦里。成稿毀了，但線稿和色板都有備份。"
"那就重新出。我這邊手上有個面料供應商的關系，用不用？"
我點了點頭。
顧念走之前回頭看了我一眼。
"沈晚，你那個房子產(chǎn)權是你的對吧？"
"嗯，婚前全款。"
"守住。"
她扔下這兩個字，關上了門。
我一個人坐在工作室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