加速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壁爐燒得挺旺。陳遠志進去時，看見帕麥斯頓正和一個瘦小的老頭說話。那老頭背有點駝，但眼睛很亮。?！皽靥匚炙咕羰?，這位是威廉·威爾伯福斯先生?！?。威爾伯福斯，廢奴運動領(lǐng)袖，議會里說話有分量的人?！巴柌Ｋ瓜壬?。”，手勁不小。“帕麥斯頓說，您對鐵路有自己的看法?！蓖柌Ｋ归_門見山，“您覺得鐵路能帶來什么？”?！八俣取！彼f，“把人、貨、消息運得更快。但鐵路是死的，關(guān)鍵看人用它來運什么。”?！斑@話對。”他說，“改變世界的不是鐵軌，是鐵軌上運什么……還有思想。運棉花還是運槍炮，運工人還是運**，不一樣。”。“我聽說您來自東方。那邊現(xiàn)在怎么樣？不太好。”陳遠志說，“很多人還在挨餓，很多地方連條像樣的路都沒有?！?br>威爾伯福斯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路會有的?！彼f，“但有了路之后呢？這才是問題?！?br>聚會沒持續(xù)太久。客人陸續(xù)離開，帕麥斯頓讓仆人叫住陳遠志。
“爵士，請留一步。”
書房里就他們兩個人。
帕麥斯頓關(guān)上門，走到書桌后坐下，指了指對面的椅子。
“坐?！?br>陳遠志坐下。
“格蘭特那邊，我暫時幫你按住了?！迸聋溗诡D說得很直接，“但只是暫時?！?br>“感謝您的幫助?！?br>“不用謝我?！迸聋溗诡D擺擺手，“我?guī)湍悖且驗槟阌杏?。東印度公司那幫人，手伸得太長了。董事會里有些人，連內(nèi)閣的話都敢陰奉陽違。我需要有個人，能在他們最得意的領(lǐng)域——賺錢——上，讓他們覺得不舒服。”
他盯著陳遠志。
“你那個茶葉改良方案，很好。如果真能成，東印度公司茶葉生意的利潤能漲一大截。但這樣一來，公司里那些靠舊法子撈錢的人，就會恨你。而董事會里想**的人，就會想拉攏你?！?br>陳遠志聽明白了。
“您希望我成為一根刺?！?br>“對?！迸聋溗诡D笑了，“一根扎在東印度公司肉里的刺。他們拔不掉，因為你能幫他們賺錢。但又讓他們難受，因為你是我這邊的人。”
“明白了。”
“還有件事。”帕麥斯頓手指敲了敲桌子，“萊佛士后天回新加坡。但他走之前，給格蘭特留了一份東西?！?br>“什么？”
“一份觀察報告?！迸聋溗诡D說，“關(guān)于你的。里面寫了什么我不知道，但萊佛士那個人，眼睛毒。他肯定看出了點什么?！?br>陳遠志沒說話。
“格蘭特現(xiàn)在忙著看你的茶葉方案，暫時沒空管那份報告?！迸聋溗诡D說，“但報告就在他抽屜里。遲早他會看的。”
“時間不多了?！?br>“對?！迸聋溗诡D站起來，“所以，你要快。茶葉樣機盡快弄出來，讓格蘭特看到實實在在的利潤。只要你能幫東印度公司賺更多的錢，你就是有點小秘密，他們也能忍?！?br>陳遠志也站起來。
“再次感謝您，子爵閣下。”
“各取所需?！迸聋溗诡D送他到門口，“記住，你現(xiàn)在是我的棋子。但棋子用得好，也能將死老帥?！?br>馬車離開帕麥斯頓府邸，沒回寓所，直接去了東區(qū)。
車在一條滿是鐵匠鋪的街口停下。叮叮當當?shù)拇蜩F聲從各個鋪子里傳出來，空氣里一股煤煙和鐵銹味。
陳遠志換了身舊外套，走進其中一家。
鋪子里，一個光著膀子的中年男人正掄錘子，火星四濺。旁邊一個年輕人拉著風箱，臉被爐火映得通紅。
“陳師傅?！标愡h志用粵語說。
打鐵的男人停下來，擦了把汗，看向陳遠志。
“您是……”
“溫先生?！标愡h志說，“老張讓我來的?！?br>老陳——就是打鐵的男人——表情變了變。他放下錘子，對徒弟說：“阿強，去把門板掛上一半。”
叫阿強的年輕人應(yīng)了一聲，跑去掛門板。
鋪子里暗了一些。
“溫先生?！崩详悏旱吐曇簦袄蠌埜艺f了。您有什么吩咐？”
陳遠志看了看鋪子。工具齊全，鐵料堆得整齊，墻上掛著幾把打好的農(nóng)具，手藝不錯。
“有批鐵件要打?！标愡h志說，“結(jié)構(gòu)不復(fù)雜，但尺寸要準，工期緊?！?br>“什么鐵件？”
“茶葉干燥機用的?！标愡h志簡單說了說熱風爐、干燥倉需要哪些鐵架、管道，“圖紙我過兩天讓人送來。材料錢我出，工錢按市價加三成?！?br>老陳想了想。
“能做。”他說，“我鋪子小，但我和阿強加班加點，趕得出來?！?br>“好?！标愡h志點點頭，看向旁邊正在識字板的阿洪。
阿洪蹲在墻角，手里拿塊石板，用石筆在上面一筆一劃地寫。寫的是“人、口、手”。
“學得怎么樣？”陳遠志問。
阿洪站起來。
“記不住?！彼悬c不好意思，“筆畫多的字，轉(zhuǎn)頭就忘。”
“正常?！标愡h志說，“從今天起，你上午識字，下午來鋪子，跟陳師傅學打鐵?！?br>阿洪愣了一下。
“打鐵？”
“對?！标愡h志說，“先學打鐵。知道鐵怎么燒，怎么鍛，怎么成型。以后學造機器，你才知道機器里的鐵零件是怎么來的。”
他又看向老陳。
“陳師傅，阿洪交給你。從拉風箱、看火候開始教。工錢照算?！?br>老陳點頭：“行。”
阿強這時湊過來，小聲問：“師父，這位溫先生……就是龍社的？”
老陳瞪了他一眼。
陳遠志卻笑了笑。
“對。”他看著阿強，“想加入？”
阿強臉一紅，用力點頭。
“潮州人？”
“是。”
“家里還有人嗎？”
“沒了。”阿強說，“爹媽前年染病都沒了，田被族里收了。我跟同鄉(xiāng)跑船來的倫敦。”
陳遠志看向老陳。
“人可靠？”
“我遠房侄子?！崩详愓f，“老實，肯干，手巧。打鐵學得快?！?br>“好。”陳遠志對阿強說，“那你也一起。跟著學打鐵，也學識字。以后有別的活給你。”
阿強眼睛亮了。
陳遠志在心里盤算。老張負責聯(lián)絡(luò)，老陳負責技術(shù)，阿洪和阿強是學徒。龍社在倫敦，總算有了個像樣的分支。
雖然小，但是個開始。
第二天一早，陳遠志又坐上馬車，這次是去曼徹斯特。
普萊斯的紡織廠在城郊，煙囪冒出的黑煙老遠就能看見。
廠主約翰·普萊斯是個精瘦的男人，四十多歲，手指上有洗不掉的染料顏色。他帶陳遠志參觀車間。
車間里震耳欲聾。幾十臺紡紗機嘩啦啦地轉(zhuǎn)，女工和童工在機器間穿梭，接斷掉的紗線?？諝饫镲h滿棉絮。
“最新式的騾機?！逼杖R斯大聲說，壓過機器聲，“效率比舊式的高五倍！”
陳遠志看著那些機器。在他眼里，這些機器笨重、耗能、危險。但他點點頭。
“不錯。但紡出來的紗，還要運去織布廠？”
“對?！逼杖R斯說，“織布在另一個廠，離這三英里?！?br>“為什么不放一起？”陳遠志問。
普萊斯愣了一下。
“放一起？”
“對。”陳遠志說，“紡紗車間和織布車間，建在同一個廠區(qū)里。紗線紡出來，直接通過傳送裝置送到隔壁織布。省了運輸，省了庫存，工人也能統(tǒng)一管理?！?br>普萊斯皺起眉。
“那得重新設(shè)計廠房，改流水線……成本太高?！?br>“短期成本高，長期賺得多。”陳遠志說，“而且，如果我能提供更小、更省煤的蒸汽機，專門為這種一體化工廠設(shè)計呢？齒輪比重新匹配，動力分配更合理，整體效率還能再提三成。”
普萊斯不說話了。他盯著機器看了很久。
“您有這種蒸汽機？”
“現(xiàn)在沒有?！标愡h志說，“但很快會有。我可以先給你圖紙和模型，你找工程師評估。”
普萊斯搓了搓手。
“這事……我得想想?！?br>“不急?！标愡h志說，“我一個月后再來。到時候，希望聽到好消息?！?br>離開紡織廠時，陳遠志知道，普萊斯心動了。但還不夠。他需要看到更實在的東西。
回到倫敦寓所，天已經(jīng)黑了。
仆人遞上一封信。
“東印度公司送來的，爵士?！?br>陳遠志拆開。是查爾斯·格蘭特的親筆信，措辭正式，邀請他三日后的上午，前往東印度公司總部，面談茶葉干燥樣機的具體合作事宜。
該來的總會來。
他上樓走進書房，鎖好門，拿出黑色筆記。
1821年9月22日。
上午，帕麥斯頓聚會。見威爾伯福斯，理念有共鳴。帕麥斯頓私下召見，明確其庇護目的：我為棋子，用于牽制東印度公司。獲悉萊佛士已留“觀察報告”于格蘭特處，威脅仍在。
下午，東區(qū)鐵匠鋪。見老陳（鐵匠，可靠），其徒阿強（潮州人，新成員）。安排茶葉樣機鐵件制造任務(wù)。調(diào)整阿洪培養(yǎng)路徑：上午識字，下午學打鐵（先懂金屬）。龍社倫敦分支成形：老張（聯(lián)絡(luò)）、老陳（技術(shù)）、阿洪阿強（學徒）。
次日，曼徹斯特。訪普萊斯紡織廠，提出“一體化工廠”構(gòu)想，并暗示可提供小型化高壓蒸汽機及齒輪比優(yōu)化方案。普萊斯猶豫，未拒絕，約定一月后再談。此人可發(fā)展為在英技術(shù)合作者。
今晚，收格蘭特正式信函，邀三日后至東印度公司總部面談樣機事宜。
他停筆，看著最后一行。
時間窗口，可能比預(yù)想的還要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