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年前，婆婆錢桂花跪在我面前哭得鼻涕橫流，說家里窮得快揭不開鍋了，小叔子趙建民的彩禮錢還差大幾萬，讓我嫁進門先吃幾年苦。
她拍著**保證，等建民說上媳婦、日子穩(wěn)當(dāng)了，絕不會虧待我半分。
我信以為真，嫁進柳*村趙家，當(dāng)了五年牛馬。
種地、養(yǎng)雞、腌菜、趕集賣貨，一年到頭掙的錢全交到婆婆手上，連一雙新鞋都舍不得給自己買。
熬了整整五年，日子沒好起來。
今天一大早，錢桂花把左鄰右舍叫到院壩里，當(dāng)著二三十號人的面，指著我的鼻子說我是個不下蛋的母雞。
"嫁進趙家五年，沒生出一個娃來，我趙家的香火難道要斷在她手里？"
趙建軍站在她身后，低著頭，一聲不吭。
我看著他的臉，想從上面找到一絲替我說話的意思。
他把目光挪到了腳尖上。
五年了，每次**開口，他都是這副模樣。
鄰居們交頭接耳，有幾個年長的嬸子欲言又止，但沒有一個人站出來替我說話。
錢桂花越說越起勁："我趙家又不是養(yǎng)不起閑人，但這不生不養(yǎng)的，留著過年??？建軍，你說句話！"
趙建軍終于抬頭了。
他看了我一眼，又看了**一眼："媽，要不再等等？"
"等什么等！等到我死了你再生？"錢桂花一巴掌拍在桌上，"我跟**商量好了，離婚。明天就去鎮(zhèn)上把手續(xù)辦了。"
我站在院壩中間，二三十雙眼睛盯著我，像是在看一場免費的戲。
我攥著圍裙的角，指節(jié)發(fā)白。
"媽，我在這個家做了五年的活，你一句話就讓我走？"
錢桂花的臉一黑："做活？你吃我趙家的飯、住我趙家的房、花我趙家的錢，做那點活還好意思提？"
我忍住了沒有頂嘴。
回屋收拾東西的時候，我聽見婆婆在灶房里打電話，聲音不大，但灶房和臥室就隔一堵土墻。
"劉姐，那邊定了沒有？八萬是吧？陳家溝那個姓陳的。行，你讓他把錢先打過來，人過兩天就送過去。"
我手里的衣服掉在地上。
陳家溝姓陳的，方圓幾十里就一個。陳北望，外號陳**。
殺豬的。
娶過三個老婆，沒一個活過兩年。
村里的小孩拿他嚇人，說他殺完了豬就殺老婆，手上的血洗不干凈。
錢桂花不是讓我離婚。
她是要把我賣了。
八萬塊。
這就是她給我標(biāo)的價。
我蹲在地上，把衣服重新疊好，塞進那個用了十年的舊編織袋。
手沒有發(fā)抖。不是不怕，是怕也沒用。
灶房里錢桂花還在說話，聲音壓得更低了，我只聽見零星幾個字。"定金""這兩天""別讓她跑了"。
門簾掀開，趙建軍站在門口。
"你都聽到了？"我問他。
他沉默了幾秒，走進來，靠在門框上。
"**意思是，你跟老陳那邊過去，也算有個著落。"
"你說的是著落？一個克死三個老婆的男人，你管那叫著落？"
趙建軍把煙在鞋底上掐滅："那些都是傳言。老陳人其實沒那么。就是脾氣大點。"
"你見過他？"
他搖頭。
"那你憑什么說他沒那么差？你連去見一面的膽子都沒有，就要把我推過去？"
他又不說話了，抓了一把頭發(fā)，露出那張我看了無數(shù)次的為難臉。
門簾外面?zhèn)鱽礤X桂花的聲音："建軍！進去磨嘰什么呢？過來吃飯！"
趙建軍站直了，看了我一眼："先吃飯吧。"
他出去了。
桌上擺了四個菜，有魚有肉。錢桂花和趙德旺坐在上首，趙建民翹著腿刷手機，一盤紅燒排骨擺在他面前。
我的位置上放著一碗白飯，沒有菜。
錢桂花看見我出來，哼了一聲："還沒走呢就擺臉色，好歹把這幾天的飯錢掙出來。雞喂了沒有？豬食拌了沒有？"
趙建民頭也不抬："嫂子要走了就別計較了，吃不吃的有什么關(guān)系，反正去了陳家溝有的是豬食吃。"
他自顧自笑了一聲，覺得自己說了個特別好的笑話。
趙德旺悶頭扒飯，夾菜的筷子頓了一下，但什么都沒說。
我端著那碗白飯，坐在桌角，一口一口吃完了。
第二天，我起了個大早，照常喂雞、拌豬食、把腌好的酸菜裝壇封口。
這些活我做了五年，閉著眼睛都能干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