晏無魚剛把“毒酒”咽下去，暗室的石門便被人從外頭推開了。
她嘴里還**半顆用來裝死的朱砂丸，棺材停在隔壁，哭喪的紙錢都燒過三輪，連替她上路的空靈柩也該出城了。
偏偏裴凜來了。
男人一身玄色錦袍，腰間玉算盤輕輕一晃，身后兩個護衛(wèi)抬著一只紫檀木箱，箱蓋掀開，里頭躺著一本厚得能砸死人的賬冊。
晏無魚盯著他看了片刻，慢慢把朱砂丸咽下去。
“裴老板?！?br>她抬袖擦了擦唇角，語氣十分誠懇，“大半夜闖死人密室，不吉利?！?br>裴凜掃了一眼她身后的包袱。
包袱口沒系嚴，金葉子露出半片，旁邊還壓著江南船票，票上墨跡未干。
他笑了聲。
“晏首輔死得挺富貴?！?br>晏無魚面不改色：“陪葬?！?br>“陪誰？”
“陪我自己?！?br>裴凜沒跟她繞，指尖在賬冊封皮上一點。
“任期三年，內(nèi)庫虧空四十七萬兩，河工銀失蹤六十三萬兩，邊軍冬餉少撥二十一萬兩，另有各部借支，官莊折損，貢品折價。
零頭我替你抹了?！?br>晏無魚眼皮一跳。
“你還挺體貼?！?br>裴凜翻開賬冊。
第一頁就被朱筆，黑墨，黃紙條改得亂七八糟，許多地方又涂又抹，像是有人邊做賬邊罵人。
他指給她看。
“兩百萬兩?！?br>晏無魚湊近，看了兩行，立刻合上。
“假賬。”
裴凜抬眼：“哪一筆假？”
“都假。”
她說得理直氣壯，“本相清廉。”
暗室里兩個護衛(wèi)沒忍住，低頭咳了一聲。
晏無魚看過去。
那兩人立刻把咳聲吞回肚子里。
裴凜道：“清廉到給自己辦了三場葬禮？”
晏無魚糾正：“一場。
前兩場沒死成，不算?！?br>“清廉到暗道通著護城河，河邊停著去江南的船？”
“本相憂國憂民，死后也想看看民生?！?br>裴凜合上賬冊，語氣平穩(wěn)：“晏無魚，我不是來聽你胡扯的?！?br>他從袖中抽出另一張紙，薄薄一頁，卻比那本賬冊更要命。
晏無魚只掃了一眼，臉上那點散漫終于收了。
紙上是她入仕那年的驗身名冊。
最末一欄被人重寫過，墨色雖舊，痕跡卻瞞不過她。
裴凜兩指夾著那頁紙，聲音低了些。
“女扮男裝，入朝為官，欺君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