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雪地里的活死人
臘月二十八，北疆。
雪下了整整三天，沒有停的意思。官道被埋了半人深，路邊的枯樹被壓斷了好幾棵，橫在雪里，像死人的骨頭。往來商隊早就停了，客棧里擠滿了滯留的客商，火炕燒得燙人，酒錢翻了三倍，有人咒罵老天爺，有人愁眉苦臉地盤算著延誤的貨期。
沒有人注意到官道盡頭那個黑點。
黑點越來越近。是一輛破舊的驢車。拉車的老驢瘦得肋骨一根根凸出來，鼻孔里噴著白氣，每一步都像要跪進雪里。趕車的是個老頭，裹著一件露棉絮的破襖，凍得鼻涕結(jié)了冰碴。車板上躺著一個人。
那人裹在一張臟得看不出顏色的毯子里，一動不動。要不是偶爾從毯子縫隙里冒出一縷白氣，誰都會以為車上拉的是具**。
“到了?！崩项^把驢車停在一座宅院門前。說是宅院，其實就是個稍大些的土坯房，院子圍著半人高的石頭墻，墻頭上堆著積雪，門板上的漆皮早就掉光了，露出一道道干裂的木紋。門楣上掛著塊匾，匾上的字被風蝕得只剩個輪廓——“江宅”。
老頭跳下車，把門拍得山響。拍了半天，門才從里面開了一條縫，一個頭發(fā)亂糟糟的老嫗探出半張臉來，渾濁的眼珠子在老頭身上轉(zhuǎn)了一圈。
“找誰？”
“你們家少爺，在路上凍暈了?！崩项^回頭指了指驢車，“要不是俺路過三道溝，他已經(jīng)凍死了。”
老嫗把門打開，走到驢車邊掀開毯子一角。毯子下的人二十出頭，臉瘦得脫了相，顴骨高高凸起，嘴唇凍成了青紫色。頭發(fā)亂成一團，被雪水浸透了，貼在額頭上。身上的棉袍破了七八個洞，露出里面發(fā)黃的棉絮。只有右手還死死攥著一樣?xùn)|西——一枚玉佩，攥得太緊了，指節(jié)都泛了白。
老嫗盯著那枚玉佩看了很久，又盯著年輕人的臉看了很久。最后她松開了攥緊門框的手，嘆了口氣：“抬進來吧。是守誠少爺?！?br>江守誠被抬進屋里，放在一張鋪了干草的土炕上。老嫗燒了熱水給他擦身子，又灌了半碗姜湯下去。忙活了半個時辰，他的臉色才從青紫轉(zhuǎn)成蒼白，呼吸也漸漸平穩(wěn)了。但他沒醒。老嫗守了他一夜，第二天一早推門進來時，發(fā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