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遺囑
我媽死后，把房子留給了我弟，把骨灰留給了我。
遺囑念出來的時候，堂屋里安靜了兩秒。
是真的只有兩秒。
第三秒，我二姑就咳了一聲，像怕那點安靜把誰的臉劃破似的，趕緊接上話。
“嵐嵐啊，你也別多想。**這么安排，肯定有她的道理?！?br>我沒吭聲。
桌上的白蠟燭燒得歪了一截，燭淚流下來，掛在燭身邊上，像一塊沒擦干凈的鼻涕。屋里都是紙錢灰和劣質(zhì)檀香混在一起的味道，悶得人嗓子發(fā)苦。
律師還站在八仙桌旁邊，手里拿著那幾頁薄薄的紙。他是鎮(zhèn)上法律服務(wù)所的人，四十來歲，戴副細邊眼鏡，念完后抬頭看我，眼神有點尷尬。
我**遺產(chǎn)不多。
縣城老街那套兩層小樓，幾萬塊存款，一只金鐲子，兩條細金鏈子，還有她攢了一輩子的家具雜物。
這些，全歸沈耀。
我弟。
而我，沈嵐，拿到的是我**骨灰。
準確地說，是“趙秀梅女士骨灰及相關(guān)安葬事宜，由長女沈嵐負責”。
相關(guān)安葬事宜。
這幾個字聽起來很體面，像是我占了什么便宜。
沈耀站在我對面，黑色孝衣袖口挽著，手里還夾著半根沒抽完的煙。他老婆張倩倩坐在他身后，低頭揉眼睛，指甲上新做的紅色亮片在靈堂白燈下面一閃一閃。
沈耀沒哭。
我也沒哭。
我其實一路上都在想，見到我媽遺像的時候，我會不會哭。
**上，車窗外的田一塊一塊往后退，我把臉貼著窗戶，手機里是殯儀館發(fā)來的火化時間。我媽死的時候，我沒趕上。她病了半年，前面幾個月沒人告訴我，最后一次給我打電話，是沈耀。
他說：“媽不太好了，你要回來就回來吧?！?br>語氣像通知我取一個快遞。
我問他：“怎么不早說？”
他在電話那頭停了一下，說：“你忙嘛。再說媽也不讓告訴你，怕耽誤你工作?！?br>這話聽得我差點笑出來。
我媽怕耽誤我工作？
她這輩子最不怕的，就是耽誤我。
我十八歲那年考上外省大學，錄取通知書紅得晃眼。我拿回家給她看，她正蹲在院子里擇豆角，抬頭看了一眼，說挺好。然后第二天，她把我叫到灶屋。
“嵐嵐，家里錢緊，你弟下學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