恨你?！?br>“那你——”
“我只是覺得累?！?br>他不說話了。
隔壁傳來陳雪梅翻身的動靜和床墊的吱呀聲。
那張床，是我跟陳昊去家具城挑了三天才定的。獨立袋裝彈簧，透氣乳膠層，花了八千塊。
現(xiàn)在別人睡著。
我翻了個身，面朝墻。
折疊床的鋼管硌著后背，硬邦邦的。
第五章
接下來三天，我的生活被徹底打亂。
每天早上六點半，主臥里的動靜就開始了。陳雪梅起夜頻繁，馬桶沖水聲、拖鞋摩擦地板的聲音，隔著一道墻清清楚楚。
王桂芬五點多就起來給她熬湯。
雞湯、排骨湯、豬蹄湯，廚房里整天彌漫著濃重的油膩氣味。
我在這種環(huán)境里改完了方案，周一答辯的時候頂著黑眼圈，差點在甲方面前打哈欠。
好在方案通過了。
總監(jiān)鄭磊在走廊里攔住我。
“林晚，你最近狀態(tài)不太對?！?br>“沒事，家里有點事?！?br>“青山這個項目甲方點名要你跟到底，后面深化階段你盯著。另外——”他壓低了聲音，“集團那邊的年度設(shè)計大賽你報了沒？截止日期月底。你去年的作品拿了二等獎，今年沖一沖一等獎沒問題。”
“我看看時間。”
“別看了，直接報。你的水平我清楚?！?br>我點點頭，沒多說。
回到工位，打開那個工作微信。
二十六條未讀。
最上面是一個叫“墨白設(shè)計”的賬號發(fā)來的消息。
“林老師，您上次給我們出的那套民宿方案，業(yè)主非常滿意，想追加二期。預(yù)算八十萬，時間三個月，您看方便嗎？”
八十萬。
我盯著這個數(shù)字看了幾秒。
這是我私下接的項目。用的不是真名，是筆名“晚舟”。
兩年前我開始在設(shè)計平臺上接私活，一開始只是小打小鬧，幫人做做家裝效果圖，賺點零花錢。
后來客戶越來越多，口碑越來越好，慢慢地，“晚舟”這個名字在小眾設(shè)計圈里有了點名氣。
去年接了一個鄉(xiāng)村民宿改造的項目，做完之后被幾個自媒體轉(zhuǎn)發(fā)，閱讀量破了百萬。
從那以后，找我的人多到回不過來。
但這件事，陳昊不知道。
不是刻意瞞著，是沒必要說。
他對設(shè)計不感興趣，對我的工作也不怎么上心。他只知道我在公司上班，月薪一萬二。
他不知道我另一個賬戶里有多少錢。
我回了墨白設(shè)計：“方案我先出，檔期確認后聯(lián)系?！?br>然后鎖了屏，繼續(xù)畫甲方的圖。
下班回家，推開門，一股中藥味撲面而來。
陳雪梅躺在沙發(fā)上刷手機，腳翹在扶手上。
茶幾上擺著半盤啃了幾口的蘋果，瓜子殼撒了一地。
她看見我，頭都沒抬。
“晚晚回來了？鍋里有飯，自己盛?！?br>好家伙，像是她的家。
廚房里王桂芬在燉魚。
“晚晚，我給雪梅燉了條鱸魚，你也吃?！?br>“不用了媽，我不餓?！?br>“怎么不餓呢？上了一天班——”
“我說不餓就不餓?！?br>我拎著包走進書房，關(guān)門。
剛坐下，手機響了。
陳昊。
“晚晚，今晚我應(yīng)酬，可能回來晚一點?！?br>“嗯?！?br>“家里……還好吧？”
“你說呢?！?br>他沉默了一下。
“我知道你辛苦了，等這段時間過去——”
我掛了。
打開電腦，開始做民宿二期的前期調(diào)研。
干活的時候腦子是清凈的，不用去想那些糟心事。
九點，主臥那邊又開始了。
“媽——我想喝紅棗銀耳湯——”
“媽——寶寶踢得厲害，你來摸摸——”
“媽——你幫我把那個什么孕婦瑜伽的視頻找出來——”
王桂芬忙前忙后，跑得氣喘吁吁。
我戴上降噪耳機，繼續(xù)畫圖。
十點半，我去衛(wèi)生間洗漱。
推開門，愣住了。
洗手臺上擺滿了陳雪梅的東西。
孕婦專用洗面奶、身體乳、妊娠紋修復霜、各種維生素瓶子，占了臺面的三分之二。
而我的牙杯、洗面奶、卸妝水，被擠到了角落里。
鏡子上還貼著一張便利貼，陳雪梅的字。
“孕婦用品，請勿移動。謝謝~”
謝謝。
帶個波浪號。
我盯著那張便利貼看了五秒鐘，然后伸手撕了下來，揉成一團，扔進垃圾桶。
把我的東西拿出來，擺到原來的位置。
把她的東西推到一邊。
洗完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