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紙條重新折好，塞進了自己的牛仔褲口袋里。
她沒有把那張借閱卡錄入系統(tǒng)，也沒有在值班日志上記錄今晚的任何異常。她只是在下班的時候，破天荒地沒有第一個沖出去趕末班車，而是站在圖書館門廊下，看著外面濃稠的夜色，想了一會兒事情。
第二天她沒有晚班。但晚上九點四十分，她還是出現(xiàn)在了圖書館門口。
***周姐正在鎖門，看見她愣了一下：“棠棠？你今天不是休息嗎？”
“落了東西。”蘇晚棠晃了晃手里的工牌，笑了一下。
周姐沒多想，把鑰匙交給她叮囑了一句“走的時候記得關(guān)燈”就走了。蘇晚棠推開玻璃門，沒有開大燈，借著窗外透進來的路燈微光走到值班臺后面坐下。她沒有玩手機，沒有看書，就那么安安靜靜地坐在黑暗里，聽著墻上掛鐘的秒針一格一格地走。
十一點半。
日光燈管滋啦一響，自己亮了。
陳嶼白站在值班臺前，還是那件藍襯衫，袖口卷到小臂。他手里沒有書，只是看著她，琥珀棕的眼睛在燈光下顯得很安靜，像是早就知道她會來。
蘇晚棠靠在椅背上，雙臂交叉，上下打量了他一遍。
“陳嶼白，2021級物理系。”她的聲音在空曠的閱覽區(qū)里回蕩了一下，“三年前的那場事故里，你是唯一一個沒被找到完整遺——”
“遺體?！彼嫠言捳f完，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物理定理，“我知道。遺體沒有找到完整的，因為一部分被燒掉了。他們最后放進棺材里的，只有一些拼不回去的……”
他停了一下，像是在斟酌措辭。
“碎片?！彼f。
蘇晚棠的手指在胳膊上收緊了一點。她聽過那個傳聞——校車翻下護欄之后油箱起火，等***趕到的時候，坐在后排靠窗位置的陳嶼白已經(jīng)燒得面目全非，遺體殘缺不全，據(jù)說入殮的時候棺材都輕得不像話。當(dāng)時學(xué)校的悼念帖里有人寫了這件事，***刪都刪不完。
但她現(xiàn)在看著面前這個人，完整、清醒、甚至算得上好看，除了體溫偏低和腳步太輕之外，和一個普通的深夜來還書的男生沒有任何區(qū)別。
“所以，你是鬼？”蘇晚棠問，語氣里試探多于恐懼。
陳嶼白想了想，回答得很認真：“不太準(zhǔn)確。更像是……一個還沒有來得及結(jié)束的東西?！?br>“什么東西？”
“一段因果?！彼f，“我死之前做了一件事，那件事還沒有完成。所以我每晚都會回到這里，直到完成為止。”
蘇晚棠等了幾秒，發(fā)現(xiàn)他沒有繼續(xù)解釋的意思，于是換了個問題：“為什么是圖書館？”
“因為我死的前一天，在這里待了一整個晚上?！标悗Z白微微側(cè)過頭，視線越過她，落在閱覽區(qū)深處的某個位置，“我在找一本書，沒有找到。后來借了普魯斯特那本，只是隨手拿的。死的那個上午，我在校車上一直在想那本沒找到的書?！?br>“什么書？”
他轉(zhuǎn)回視線，看著她，沒有回答。
蘇晚棠意識到這個問題可能觸及到了那件“沒有完成的事”的核心，于是換了個思路。
“你為什么能跟我說話？之前有人見過你嗎？”
“有人見過。”他說，“但你是第一個追過來的?！?br>蘇晚棠愣了一下，然后沒忍住笑了一聲。她不知道自己在這種情境下有什么好笑的，但她確實笑了出來。
“你每天晚上都來？”她問。
“每天晚上?！?br>“好?！碧K晚棠從值班臺上拿起那本《追憶似水年華》，翻開扉頁，把那張借閱卡夾進去，“這本書我先不歸架。明天晚上，還是這個時間，你過來告訴我你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