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臘月的雪。
“她叫沈瑤瑤，她現(xiàn)在還在外面的雪地里受苦，而這個冒牌貨，憑什么穿著我妹妹的衣服，住我妹妹的屋子，吃我妹妹的飯？”
林婉清的臉色白了。
我知道她為什么白。
因為沈昭衍說的“真正的沈家千金”，是那個上一世讓所有人神魂顛倒的沈瑤瑤。
上一世，沈瑤瑤的出現(xiàn)比這一世晚了整整二十三年。
那一年我二十四歲，已經為了沈昭衍拒絕了七門婚事，熬壞了左眼，被全城的媒婆稱為“天下第一扶哥魔”。
直到有一天，一個自稱沈家真千金的女孩敲開了沈府的大門。
她叫沈瑤瑤。
會彈琴，會畫畫，會跳舞，會撒嬌，一顰一笑都讓人心折。
沈昭衍看著她，第一眼就紅了眼眶。
“這才是我的妹妹，”他說，“這才是。”
從那天起，我四十多年的人生就變成了一場徹頭徹尾的笑話。
我伺候他穿衣吃飯，她陪他吟詩作對。
我替他管理家業(yè)，她與他談古論今。
我熬瞎了眼睛替他抄寫賬目，她說“姐姐太辛苦了，我替哥哥畫幅畫解解悶吧”。
沈昭衍看我的眼神越來越淡，看她的眼神越來越柔。
到最后，他甚至說：“你本來就是撿來的，替你找到親生父母，也算是仁至義盡了?！?br>仁至義盡。
這就是我四十二年付出換來的四個字。
而如今，沈瑤瑤提前了二十三年出現(xiàn)。
在我只有三個月大的時候。
在我還什么都不知道的時候。
“昭衍，你聽娘說，”林婉清的聲音帶著哭腔，“抱錯孩子的事情我們還要再查查，不能因為你做了一個夢就——”
“那不是夢?！?br>沈昭衍打斷她，聲音冷硬如鐵。
“那不是夢，娘。那是我的記憶，是上一世真實發(fā)生的事情。這個冒牌貨占了我妹妹的位置，害得瑤瑤在外面吃了那么多苦。上一世你沒能把瑤瑤接回來，就是因為她——因為她害死了瑤瑤?！?br>我害死了沈瑤瑤？
我什么時候害死了沈瑤瑤？
明明是沈瑤瑤害死了我！
我在他大婚前夜被活活氣死，他居然說是我害死了沈瑤瑤？
我想開口反駁，喉嚨里發(fā)出的卻只有嬰兒的啼哭聲。
林婉清把我抱得更緊了，眼淚一滴一滴砸在我臉上。
“她還只是個孩子，昭衍，她還是個孩子啊——”
“孩子？”沈昭衍笑了，笑得悲涼又**，“娘，您知道上一世瑤瑤在外面受了多少苦嗎？她被一個酒鬼養(yǎng)父撿走，從小挨打挨罵，七歲就被賣進戲班子，十二歲差點被人糟蹋，十四歲的時候，那個酒鬼還跑到沈府門口鬧事，說是她親爹。”
他頓了頓，眼眶泛紅。
“而這一切，都是因為這個冒牌貨占了她本該擁有的一切?！?br>“所以這一次，我不會再讓瑤瑤受苦了。”
他走過來，從我懷里拿出一個金鎖片，扔在地上。
“這是我們沈家的信物，你不配戴?！?br>然后他看向林婉清，語氣放緩了一些：“娘，把她放下?！?br>“放下？”
“放在這里就好。我已經讓人去找她的親生父母了，一個做苦力的泥瓦匠，一個洗衣房的婆子。他們會來領走她的?！?br>他頓了頓，似笑非笑。
“親生父母總比養(yǎng)父母強，對吧？”
林婉清抱著我的手在發(fā)抖，整個人都在發(fā)抖。
她看看沈昭衍，又低頭看看我，嘴唇哆嗦了半天，最后吐出一句讓我永生難忘的話：
“昭衍……她畢竟叫我三個月的娘了……”
“那您是要她，還是要瑤瑤？”沈昭衍問。
林婉清沉默了。
她沉默了。
抱著我的手一點一點地松開。
我知道這個結果。
上一世我就知道，在林婉清心里，我從來都比不上沈瑤瑤。
不，應該說在所有人心里，我都比不上沈瑤瑤。
她落落大方，我唯唯諾諾。
她光彩照人，我灰頭土臉。
她是天上的月亮，我是地上的泥巴。
這一點，從上一世到這一世，從來沒有變過。
林婉清把我放在地上。
放在雪地里。
然后轉身，一步一步走回沈昭衍身邊。
他們的腳步聲越來越遠，越來越輕，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