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：編號0913
1. 死亡不是結束，是開始
殷夜記得那輛車。
白色的車燈像兩只眼睛，從十字路口的左邊沖過來。她站在斑馬線中間，手里攥著手機，屏幕上顯示著23:59。她還沒發(fā)出那條消息——“媽，我今年過年不回來了?！?br>手機從手里飛出去，屏幕朝下摔在地上。她看見自己的影子被車燈拉得很長很長，然后——
白色。
不是光。是顏色本身。像有人把整個世界刷成了白色，刷了很多層，厚到看不見任何東西。
殷夜以為自己死了。
但她沒有。她聽見了聲音——不是從耳朵里聽見的，是從骨頭里。
“歡迎來到輪回空間?！?br>那行字浮現(xiàn)在她面前的空氣中，熒光綠色，像舊電腦的DOS系統(tǒng)。字一個一個地出現(xiàn)，像有人在一個字一個字地打字。
**歡迎來到輪回空間。**
**您的編號：0913。**
**當前玩家總數(shù)：12，847人。**
**通關率：33%。**
**死亡率：67%。**
殷夜盯著那個“67%”，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。
她低頭看自己——還是那件洗得發(fā)白的衛(wèi)衣，還是那雙鞋底快磨平的帆布鞋。衣服上沒有血，沒有傷，連手機都沒了。她摸了摸口袋，空的。
“第幾個了？”
一個聲音從右邊傳來。沙啞的，像抽煙抽多了。
殷夜轉(zhuǎn)頭，看見一個穿著灰色沖鋒衣的男人靠在墻上，嘴里叼著一根沒點的煙。他大概三十出頭，眼角有細紋，下巴上有一道疤。
“什么第幾個？”殷夜問。
“新人?！蹦腥税褵煆淖炖锬孟聛?，沖她扯了一下嘴角，“今天你是第九個?！?br>“你也是新人？”
“不?！蹦腥税褵熤匦碌鸹厝ィ拔乙呀?jīng)過了三個副本了。算是……前輩？”他說“前輩”兩個字的時候，語氣里全是嘲諷，像在嚼一塊沒味的口香糖。
“第一個副本什么時候開始？”
“快了?！蹦腥苏f，“等你湊夠十個人。”
殷夜還想問什么。但男人已經(jīng)轉(zhuǎn)身走了，嘴里嘟囔了一句：“別死在第一個副本里。死后你還會回來，但那就不算‘玩家’了，算‘養(yǎng)料’?！?br>養(yǎng)料。
這個詞讓殷夜的后背涼了一下。
她開始環(huán)顧四周。
這是一個巨大的空間?；野咨膲Ρ?，沒有窗戶，沒有門，像被塞進了一個沒拆封的快遞盒。頭頂沒有燈，但整個空間是亮的，光從墻壁里滲出來，冷色調(diào)，像醫(yī)院的走廊。
空氣里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，混著某種說不清的甜——像是有人把糖漿打翻在了停尸房里。
她開始數(shù)人。一個女孩蹲在角落里，抱著膝蓋，肩膀在發(fā)抖。一個中年男人站在墻邊，手插在口袋里，面無表情。一個穿校服的男生在來回踱步，嘴里念念有詞。一個戴眼鏡的女人在檢查自己的包——包里什么都沒有，但她反復拉了好幾次拉鏈。
加上那個穿沖鋒衣的男人，加上殷夜自己——九個。
還差一個。
殷夜走到那個蹲著的女孩面前，蹲下來。
“你叫什么？”她問。
女孩抬起頭。她看起來很小，十八九歲，馬尾扎得很緊，把額頭的皮膚都繃緊了。眼睛紅腫，睫毛上還掛著淚珠。
“蘇也。”女孩的聲音很小，像怕被人聽見，“你呢？”
“殷夜。”
“你怎么不哭？”蘇也問，語氣里沒有指責，是真心好奇。
殷夜想了想?！翱赡苁且驗檫€沒反應過來?！?br>蘇也看了她一眼，忽然伸出手，握住了殷夜的手指。蘇也的手很涼，指尖在發(fā)抖。
“我怕?！碧K也說。
殷夜沒有抽回手。她握著蘇也的手，在墻角蹲了很久。
第十個人出現(xiàn)的時候，空間中央的空氣扭曲了。
不是“撕裂”或者“爆炸”那種大場面。是很安靜的，像有人用手指在水面上劃了一下——但劃的不是水，是光。光被劃開了一道口子，然后一個人從那個口子里走了出來。
白色。
殷夜的第一反應只有一個字。
白色的長袍，白色的面具，白色的鞋。從頭到腳，像從雪里撈出來的。長袍的布料很薄，隨著她的動作輕輕飄動，像有風只吹她一個人。面具是光滑的白色陶瓷，沒有任何裝飾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