起來不太講究。
好多年沒吃過這種路邊攤了，我隨便拿了幾樣，心想就當陪小朋友過家家。
面對面坐下，鍋底冒起白氣。辣鍋先開了，咕嘟咕嘟地翻滾，我透過那層霧去看他。
他低頭吃飯的時候，鼻梁很挺，皮膚白得發(fā)光，睫毛很長，垂下去的時候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陰影。他吃東西不快不慢，咀嚼的時候很安靜。
“你多大了？”我問。
“十九，大二。”
我手里的筷子頓了一下。小十歲。再多幾年，都能當我兒子了。余光里我看見鄰桌有個女生在偷偷打量我們，眼神里帶著一種“哦——”的意味。
“你知道我多大嗎？”
“二十幾？三十？”他嗓門大，旁邊幾桌學(xué)生都看過來，一個端著啤酒杯的男生還回頭看了一下。
我沒接話，心想完咯，要被說老牛吃嫩草咯。他倒是不在意，低頭回消息，嘴角還帶著笑，像什么都沒發(fā)生過。
吃完飯我搶著買了單，老板娘找零的時候，他從旁邊伸手把我擋了一下：“應(yīng)該我請你的呀，姐，是不是當我付不起。”語氣里帶著一種真的覺得應(yīng)該由他來的認真。
我說找間廁所，他帶我去了。巷子里的公廁，燈光昏暗，地上有水漬，我出來的時候有點嫌棄，他從羽絨服口袋里抽出幾張皺巴巴的紙巾遞給我。
三張。疊得整整齊齊。
我以為這就結(jié)束了，各自回家，相忘于江湖。結(jié)果他站在路燈下，影子被拉得很長，說：“去護城河那邊散散步吧?！?br>“總不能坐你電瓶車去吧，我太重了，怕把你車胎壓爆?！?br>“你有一百六十斤嗎，姐姐。”
我被氣笑了，抬腳要踢他，他往后跳了一步，笑得露出一排整齊的牙齒。
網(wǎng)約車上，他靠在座椅里刷抖音，手機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，忽明忽暗。我湊過去說互關(guān)，他說好，然后搶過我的手機自己操作添加關(guān)注，動作行云流水，好像我們認識很久了。
“互關(guān)了。”他說。
他說他剛失戀，想找人聊聊才下的那個軟件，我是他見的第一個人。
說這話的時候他看著車窗外，路燈一盞一盞地掠過去，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替的光影。
到了商場，又撞見他教練和學(xué)長。他主動迎上去打招呼，手插在褲兜里，姿態(tài)很松弛，笑著說“這是我姐”。
我微笑著跟在旁邊，扮演一個體面的、年齡合適的姐姐。他沒有刻意介紹我，也沒有刻意不介紹，就是很自然地讓我站在那里，像他生活里本來就該有的人。
奶茶店里，我脫掉外套，露出那件蛇皮紋的緊身長袖。
他的眼光開始躲閃，不知道看哪里才好，先是看天花板，又看菜單，最后盯著我的肩膀說：“練得很有成效?！?br>后來他告訴我，那天他緊張得要死。說我穿得像貴婦，懷疑我是不是已婚；說我脫外套的時候他差點噴鼻血，**了一口奶茶才壓下去；說在河邊想親我來著，膽子太小，只能說些失戀的事情增加話題。
他把和漂亮姐姐見面的事情當成炫耀跟身邊人說。
我也一樣。
我跟閨蜜說，今天見了一個體育生，小十歲，長得像楊祐寧，人挺乖的。閨蜜說你是不是瘋了。我說我沒瘋，就是覺得好玩。
三）
見面那天晚上回家洗完澡，我故意把抖音掛在**，等他發(fā)消息。
果然，對話框彈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