眉，笑——和女兒一樣的表情。
他看著她，看了三秒。
然后低頭，看手里的水。
溪水繼續(xù)流，嘩啦嘩啦的。
太初又震，屏幕閃了一下，顯示：
`代謝優(yōu)化——建議重新開啟。`
`理由：用戶心率112，血壓——`
他按掉。
站起來，腿發(fā)軟，晃了一下，扶住巖石。巖石是涼的，濕的，苔蘚滑的，指節(jié)發(fā)白。
張三豐說：“渴了？”
“渴了?！?br>“喝水了？”
“喝了。”
“什么味道？”
他愣住。
什么味道？
水沒有味道。喝的時候，舌頭是死的，喉嚨是干的，胃是空的。只有嗆到的時候，肺疼，眼淚出來，才感覺到——活著。
“沒有味道。”他說。
張三豐點頭，沒說話，轉(zhuǎn)身，走開。道袍消失在樹后。
青溪站起來，抱陶罐，走到他旁邊，抬頭看他：“你哭了?！?br>“沒哭。”他擦眼睛，手背是干的，“咳的?！?br>青溪沒追問，只是把陶罐遞過來：“還要嗎？”
他看著陶罐里的野果，青的，還有三顆。
“要?！?br>拿了一顆，咬一口，酸的。皺眉，沒吐。嚼，咽。
然后蹲下去，手撐石頭，肩膀不抖了。
太初在懷里震，112次。
他看著溪水，水在流。
青溪坐在他旁邊，赤腳泡在水里，腳趾凍得發(fā)紅，但她在笑。
“水好涼。”她說。
他低頭，看見自己的手還在抖。
但這次不是因為冷。
：第二波——宇宙模型（上）
斷崖。
風比昨天更大，吹得他站不穩(wěn)。太初在掌心，光幕展開——這次不是127個節(jié)點，是整個宇宙。從奇點到熱寂，從量子漲落到黑洞蒸發(fā)，138億年壓縮成一張圖，懸在斷崖上空，幽藍色，半透明，邊緣在抖。
星系在道袍上流轉(zhuǎn)，超新星在指尖爆發(fā)，暗物質(zhì)像蛛網(wǎng)一樣連接一切。
但卡。
黑洞吞噬的畫面卡住了——吸積盤停在三分之一處，物質(zhì)流凍在半空，像被人按了暫停。馬賽克一塊一塊的，灰的，黑的，像素格的，擠在一起，把黑洞糊成一團。
“快點。”他拍太初。
屏幕閃了一下：“運算延遲，核心溫度93%?！?br>“我不管！”
光幕繼續(xù)加載，但更卡了。星系的旋轉(zhuǎn)變成一幀一幀的，超新星的爆發(fā)分成五六個定格畫面，像幻燈片。他看著，急了，手指敲屏幕，敲得咚咚響。
“算??！你不是很能算嗎！”
太初報警：“遞歸算法第7層未收斂——”
“那就繼續(xù)算！”
“可能產(chǎn)生邏輯幽靈?！?br>他冷笑。
笑聲很難聽，像喉嚨里有什么東西碎了。他看著光幕里的馬賽克，看著凍住的吸積盤，看著卡成碎片的超新星。
“那就讓它產(chǎn)生！”他說，聲音是破的，“我不怕鬼，我怕的是——”
停住。
風灌進嘴里，干的，冷的。
張三豐站在光幕下，星系的投影落在他道袍上，一顆一顆的，像碎掉的珠子。他抬手，指向坐標系原點——宇宙全景的中心，那個“0,0,0”的位置。
“以何為中？”他問。
“宇宙沒有中心。”他說，語速很快，像背課文，“各向同性，每一點都是中心，每一點都不是——”
“你怎么看它？”
他愣住。
光幕在轉(zhuǎn)，星系在流，黑洞的馬賽克還在閃。他站在斷崖邊，站在這張圖外面——站著看，離得遠遠的，像在觀察一個**。
站的位置，是宇宙之外。
就像他站在女兒的生命之外。
給了概率。給了數(shù)字。給了“99.7%”。給了置信區(qū)間。給了數(shù)據(jù)。給了所有該給的東西——除了在場。
女兒閉眼的時候，他在看太初屏幕。
在看那行字：“生命體征平穩(wěn)?！?br>在看那個數(shù)字：“99.7%?！?br>在看置信區(qū)間：“±0.3%?！?br>他不在。
“你站在外面。”張三豐說。
不是問句。
他張了張嘴，沒說出話。喉嚨又干了，剛才喝的水好像白喝了，舌頭是澀的，嘴唇是裂的。
太初光幕又閃了。
不是運算，是亂碼。滿屏的，一行接一行，擠在一起，把星系淹沒了，把黑洞淹沒了，把整個宇宙淹沒了——
`0111000 0111000 0111000……`
112。
112次每分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