尖叫著撲上來，卻不是扶他，而是死死攥住他的衣袖，指甲幾乎掐進肉里。她的鳳冠歪了，珠簾散亂地貼在汗?jié)竦念~角，那張精心描畫的臉上滿是驚恐，卻還要強撐著擠出笑容："諸位莫慌！這、這定是有人裝神弄鬼！姐姐她已經……已經……"
"已經什么？"沈知意偏頭，眼尾緋紅如血，"已經投井死了？已經棺木入土了？已經……"她向前一步，繡鞋踩過一朵被碾碎的牡丹，汁液染紅鞋底，像步步生蓮，也像步步染血，"被你們埋在那座亂葬崗，任野狗分食了？"
沈婉柔發(fā)出一聲凄厲的尖叫，竟直挺挺向后倒去。
滿座嘩然。
沈知意卻沒有再看她。她的目光越過混亂的人群，越過打翻的杯盞，越過那些或驚恐或探究的面孔，落在花廳最暗處的角落里。
那里立著一道玄色身影。
裴硯不知何時來的，蟒袍上的金線在暗處流轉，像蟄伏的獸。他倚著廊柱，手里把玩著一只白玉酒杯，姿態(tài)慵懶，仿佛眼前這場鬧劇與他毫無干系?？缮蛑庵?，他在看。那雙幽深的眼眸穿透重重人影，精準地鎖住她，像蛛絲纏住飛蛾。
他在等。
等她崩潰，等她求救，等她……心甘情愿地跌向他掌心。
沈知意收回目光，忽然笑了。那笑意從眼底漫出來，帶著三分凄艷，三分決絕，還有四分……破釜沉舟的瘋狂。她彎腰，從地上拾起那杯被沈婉柔撞翻的合巹酒，酒液已灑了大半，殘存的液體在杯底晃蕩，像一泓猩紅的淚。
"今日是世子與妹妹的定親宴，"她舉杯，嗓音清越，竟壓過了滿廳嘈雜，"民女身無長物，唯有……"
她頓了頓，目光掃過陸子謙慘無人色的臉，掃過沈婉柔昏死在地上的狼狽，掃過滿座賓客或驚或懼的神情。最后，她再次看向那個暗處的身影，一字一頓：
"唯有這條從**殿搶回來的命，賀二位……百年好合。"
話音未落，她仰頭將殘酒飲盡。
酒液入喉，辛辣如刀割。她不知道這酒里有沒有毒——前世她便是死于鴆酒，此刻再飲，竟有種奇異的宿命感?？伤粦?，甚至隱隱期待。若這酒有毒，她便當著裴硯的面死去，讓他記住她最后一眼的模樣；若這酒無毒……
她賭對了。
酒入腹中，除了灼燒并無異樣。沈知意將空杯擲于地上，瓷片碎裂的脆響像一記耳光，抽在所有呆滯的面孔上。
"妖女！她是妖女！"終于有人反應過來，鎮(zhèn)國公府的侍衛(wèi)拔刀圍上，"拿下她！"
刀光如雪，映著沈知意蒼白的臉。
她沒有躲。甚至微微閉上眼，感受著頸側那道咬痕傳來的隱隱刺痛——那是裴硯的印記，是他的鎖鏈，也是她此刻唯一的……依仗。
"誰敢。"
兩個字，從暗處傳來。
不重，卻像驚雷炸響在每個人耳畔。裴硯終于動了，玄色蟒袍拂過廊柱，步履不疾不徐，卻帶著某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。所過之處，侍衛(wèi)紛紛跪倒，刀刃觸地發(fā)出整齊的錚鳴，像一場無聲的朝拜。
他走到沈知意身前，停住。
沒有看她，只抬手，以拇指拭去她唇角殘留的酒漬。動作輕柔得像在觸碰什么易碎的瓷器，可他的眼眸卻幽深如潭，翻涌著她讀不懂的暗色。
"醉了？"他問，嗓音低啞，像羽毛搔過心尖。
沈知意搖頭，卻又點頭。她確實有些暈，不知是酒意上頭，還是他指腹的溫度太過灼人。她向后退了半步，卻被他扣住手腕，力道不重，卻帶著不容掙脫的強勢。
"本座的人，"他終于轉向滿廳呆滯的賓客，目光掃過，如霜刀過境，"誰敢稱鬼？"
滿座寂然。
陸子謙終于從震駭中回神，踉蹌著上前，竟是要去拉沈知意另一只手："知意，你、你沒死？太好了，我……"
"世子。"裴硯截斷他，嗓音清冷如碎玉，卻帶著某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溫和，"本座記得，三日前你呈上的婚書中，寫的是沈氏婉柔。如今對著本座的人喚知意，是……"他頓了頓，唇角微微上揚，那笑意卻不達眼底，"眼盲，還是心盲？"
陸子謙的手僵在半空。
裴硯不再看他，只將沈知意往懷中帶了帶，玄色蟒袍裹住她單薄的肩，像一張密不透風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