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
我活了二十六年，頭一回請我媽吃海鮮自助。
人均三百八的那種。
龍蝦隨便拿，牛排現(xiàn)煎，刺身擺了一整排冰柜，燈光打在上面，跟電視里演的高級餐廳一模一樣。
我不是顯擺，我是真心想讓我媽享享福。
她這輩子沒進過這種地方。以前帶她去吃飯，超過五十塊的人均她扭頭就走，一邊走一邊罵我敗家。
但是今天不一樣。
今天我發(fā)了年終獎，三萬多塊。我第一個念頭就是：帶我媽吃頓好的。
我嫂子李月梅在旁邊攛掇：“去唄，咱媽辛苦一輩子了，也該享受享受！”
當時我就覺得嫂子這人真不錯，通情達理。
可我萬萬沒想到，這頓飯會變成一場無聲的戰(zhàn)爭。
或者說，一場蓄謀已久的報復。
事情得從三個月前說起。
那天我哥跟我嫂子吵架，原因很簡單：嫂子給**買了個金鐲子，沒跟我媽說一聲。
我哥覺得不合適，嫂子覺得沒必要，兩人吵得不可開交。
我當時正好回家，就勸了兩句。
我說：“哥，嫂子孝順**是天經(jīng)地義的事，你別事兒事兒的！”
我哥瞪我：“你懂什么！”
我說：“我怎么不懂？人家月梅嫁到咱家來，又不是賣給咱家當**的。她對**好怎么了？咱媽不是還有咱倆呢嗎？”
這話說出去以后，我媽從廚房里走出來，看了我一眼。
那一眼我當時沒在意。
現(xiàn)在想起來，那一眼里全是刀子。
但我當時真的沒多想。
我覺得我說的是公道話。
嫂子孝順**有錯嗎？沒錯啊！那我媽生氣什么呢？
后來嫂子對我特別好，隔三差五給我買衣服、帶零食，動不動就說“小姑子比親妹妹還親”。
我也覺得嫂子這人能處，有啥好吃的都想著她，有啥話也愿意跟她說。
我以為這就是姑嫂和睦。
呵呵。
我是個傻子。
回到海鮮自助那天。
我開車帶我媽到餐廳門口，她一下車臉就沉下來了。
“這什么地方？”
“自助餐，海鮮的，可好了！”
我媽沒吭聲，跟著我進去了。
找好位置坐下，我去拿東西。
龍蝦拿了兩只，牛排拿了兩塊，三文魚刺身擺了一盤，還有烤羊排、蒜蓉生蠔、烤大蝦，滿滿當當擺了一桌子。
我嫂子帶著她兒子**也來了，笑得跟朵花似的：“哎呀小姑子真是大手筆！媽您看，您閨女多孝順！”
我媽坐在角落里，看了一眼滿桌子的菜，沒動筷子。
“媽，吃啊，龍蝦！”
“我不餓?！?br>“您嘗嘗這個三文魚，可新鮮了！”
“我不吃生的?！?br>“那牛排呢？七分熟的，您肯定喜歡！”
“嚼不動?！?br>我拿著筷子的手僵在半空。
嫂子在旁邊打圓場：“媽，您嘗嘗唄，孩子的一片心意！”
我媽站起來，徑直走到小料臺，舀了一碟免費的海帶絲和腌蘿卜，回到座位上，低頭慢慢吃。
免費的。
小料。
我花了一千五百塊請她吃飯，她只吃免費的小料。
“媽，您干嘛呢？這一桌子菜不吃，您吃這個？”
我媽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，那眼神冷得像冬天的井水。
“這怎么了？這不能吃？你不是說了嗎，孝順不孝順，不在東西貴賤?！?br>我愣了一下：“我是說過這話，可是……”
“可是什么？”我媽放下筷子，“你說你嫂子給**買金鐲子的時候，怎么說的來著？‘孝順是天經(jīng)地義的事’，‘不在東西貴賤’，‘心意到了就行’。怎么，現(xiàn)在你請我吃個貴的，我就得感恩戴德？”
餐廳里好多人朝我們這邊看。
我臉騰地紅了。
“媽，我不是那個意思……”
“那你什么意思？”我**聲音不大，但是每個字都跟釘子似的扎過來，“你嫂子孝順**，你怎么夸的？哦，月梅真懂事！月梅真孝順！月梅是天底下最好的閨女！怎么到了我這，我吃口咸菜你就受不了了？”
嫂子在旁邊低著頭，嘴角好像動了一下。
但我當時顧不上看她。
我整個人都懵了。
“媽，我這不是想帶您吃點好的嘛……”
“我用不著！”我媽站起來，“我吃慣咸菜了，吃不慣你那高級東西！你花那錢我不稀罕！你要真想孝順我，你平時多回幾趟家，別一個月見不著人影，比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