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次上工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村子還浸在一片薄薄的晨霧里，路邊的草葉上掛著露水，踩上去濕乎乎的，沾了一褲腳的潮氣。，麻利地坐起身。她穿了一件洗得發(fā)白的藏青粗布褂子，布料厚實耐穿，只是袖口磨出了一圈細碎的毛邊，周身沒有半點褶皺，收拾得干凈平整。她拿起木梳，將一頭黑發(fā)細細梳順，在腦后編了一根緊實的單麻花辮，用一根磨得褪色的**繩牢牢扎好，辮子垂在背后，走起路來也不會晃蕩，利落又省事。，她輕手輕腳地走出房門。，張奶奶正蹲在灶膛前添柴，干柴在灶里噼啪作響，鍋里的玉米面粥咕嘟咕嘟冒著熱氣，淡淡的糧食香味飄滿了小院子?！靶牙?？快過來坐，粥剛溫好，不燙嘴。”張奶奶回頭看了她一眼，帶著溫和的笑意。，走到桌邊的小板凳上坐下。桌上擺著兩碗稠乎乎的玉米面粥，一碟自家腌的蘿卜咸菜，還有兩個蒸得綿軟的紅薯。她端起碗，小口小口地喝著粥。，她把碗筷收拾干凈，摞在灶臺上。隨后拎起靠在墻角的小鋤頭，鋤頭柄被磨得光滑，她回頭對著張奶奶輕聲說：“奶奶，我上工去了?！保觳綇奈堇锬贸鲆粋€用粗布包好的窩頭，往她兜里塞去：“拿著，晌午歇晌的時候墊墊肚子。路上慢點兒走，田埂上濕滑，可別摔著了。哎，知道啦奶奶，我會當心的。”蘇晚把窩頭揣好，輕聲應下。，她走進還帶著潮氣的晨霧里，鄉(xiāng)間的土路坑坑洼洼，路邊的莊稼還裹著露水，空氣里滿是泥土與青草的味道。，三三兩兩地往地頭走，說話聲、腳步聲混在一起，打破了清晨的安靜。有人看見蘇晚，目光下意識地在她身上多停留一會兒，也有人湊在一起，壓低聲音嘀咕幾句，眼神里帶著幾分打量，蘇晚全當作沒看見。，社員們已經(jīng)差不多聚齊，鬧哄哄地站在田埂上，等著王隊長分派活計。王隊長手里拿著記分冊，站在高處喊著：“今天還是*草，都去河邊那塊地，草長得密，都仔細點，別留著草根，不然回頭又禍害麥苗！”，各自散開，去找自己分到的片區(qū)。蘇晚分到的是靠河邊的地塊，土壤潮濕，雜草長得又高又密，纏在麥苗中間，是最費力氣的一塊地。她放下鋤頭就蹲下身，伸手抓住一把雜草，指尖扣進泥土里，用力一拔，連泥帶根將雜草扯了出來，動作干脆利落。，干活速度也快，一看就是從小干慣農活的。，旁邊就傳來了尖利的說話聲。
“喲，這不是蘇家那丫頭嗎？還真來地里掙工分了？我還以為你躲在家里不出來了呢！”
是王二嬸，一開口就帶著一股子尖酸刻薄的勁兒，身后還跟著兩個相熟的婦人，三人一起圍到田埂邊，目光直直地落在蘇晚身上，指指點點，語氣里滿是譏諷。
蘇晚沒抬頭，手上的活計一刻沒停。
“我跟你說話呢，聽不見？裝什么啞巴！”王二嬸見她不理人，語氣更沖了，“放著家里說好的親事不答應，把**氣得天天在村口哭，你倒好，躲在這兒裝勤快，給誰看呢！”
旁邊的婦人跟著搭腔：“就是，女孩子家，不聽父母的話，將來哪個敢娶你？”
蘇晚這才直起身，抬手拍了拍手上沾著的泥土，抬眼淡淡看了她們一眼，語氣平靜無波：“我自己干活掙工分，不偷不搶，用不著別人來教我怎么做?！?br>“你還敢頂嘴？”王二嬸臉色一沉，“我看你是翅膀硬了，連長輩都敢對著干，臉都不要了！”
蘇晚眼神冷了冷，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楚：“你算哪門子長輩？天天東家長西家短，也配說別人？”
王二嬸一下子炸了，指著她就喊：“哎喲喂，你個小**還敢跟我犟嘴！看我不撕爛你的嘴！”
“二嬸，你閑著沒事干了是不是？”
一道聲音***，李嬸扛著鋤頭快步走了過來，直接站在蘇晚身邊，“人家安安穩(wěn)穩(wěn)干活，礙著你哪兒了？一大早就跑到地頭來找不痛快?！?br>王二嬸瞥了李嬸一眼，不服氣地說道：“我教訓這丫頭片子，跟你有什么關系？”
“都是一個村的，你別總擠兌人?！崩顙鹫f話直來直去，半點不示弱，“真要鬧到隊長跟前去，丟人的是誰還不一定呢?！?br>王二嬸被噎得說不出話，周圍干活的社員也紛紛往這邊看，她臉上掛不住，狠狠瞪了蘇晚一下，轉身帶著人悻悻地走了。
李嬸松了口氣，轉頭看向蘇晚：“沒事吧？別往心里去，她就是欺軟怕硬?！?br>蘇晚輕輕搖了搖頭：“沒事，多謝李嬸幫我說話。”
“客氣啥，都是一個村的?！崩顙饠[了擺手，“你接著干吧，她再來找事，你就喊我一聲。”
蘇晚點了點頭，重新蹲下身，繼續(xù)埋頭*草。
日頭漸漸升高，晨霧徹底散干凈了，暖融融的陽光灑在田地里，照在背上，帶著淡淡的暖意。蘇晚一刻不停，地里的雜草被她一把把清理出來，整齊地堆在田埂邊，麥苗露出清爽的模樣。
沒過多久，歇晌的哨聲響起，社員們紛紛放下農具，往地頭的老槐樹下湊。
蘇晚找了個相對偏的位置，靠著老槐樹坐下，從兜里摸出張奶奶給的窩頭，又拿出水壺，擰開蓋子，就著水慢慢吃著。
不遠處，木工組的幾個人也在樹下休息。
陳嶼坐在一塊平整的石頭上，穿著一件洗得發(fā)白的藍色勞動布褂子，留著利落的平頭，整個人干凈挺拔，話少人穩(wěn)。旁人湊在一起抽煙說笑，他獨自坐在一旁，手里拿著一小塊木料，低頭用砂紙細細打磨。
他看似在低頭打磨木料，眼角卻不經(jīng)意地往蘇晚那邊掃了一下，很快又收回目光，手上的動作沒停。
蘇晚吃完窩頭，歇了一會兒，把東西收拾好，拍了拍身上的塵土，起身回到地里。
下午的陽光更暖，風也輕柔，蘇晚干活的節(jié)奏依舊平穩(wěn)，沒有半分偷懶。她把自己片區(qū)里的雜草*得干干凈凈，連藏在麥苗根部的細小草根也一一清除，地塊整整齊齊，挑不出半點毛病。
太陽慢慢西斜，天邊染上昏黃，收工的哨聲終于響起。王隊長拿著記分冊，挨個地塊檢查活計。
走到蘇晚這里，看著清爽干凈的麥地，王隊長滿意地點點頭，在冊子上記了一筆：“不錯，干活踏實仔細，給你記八分?！?br>蘇晚接過總記分冊，看了一眼，把八分也記到自己的小工分手冊里。
她拎起鋤頭，沒有跟大部隊一起走，特意繞開主街，從后街慢慢往回走，一路上安安靜靜，碰到村民也只是點頭示意，不多言語。
回到張奶奶家院子時，天已經(jīng)有點擦黑。張奶奶正坐在小凳子上擇菜，看見她進來，立刻起身迎上去。
“回來啦？快進屋喝口水歇歇。”
“還好，不累?！碧K晚走到張奶奶身邊，蹲下身幫忙擇菜，“今天*草，隊長給我記了八分。”
“八分？中！能干！”張奶奶臉上笑開了花，“咱憑力氣吃飯，比啥都強?！?br>兩人一起擇菜、洗菜，張奶奶燒火做飯，蘇晚在一旁打下手，小院里安安靜靜，只有幾句家常話。晚飯是玉米面粥、腌蘿卜，再加一盤清炒青菜。
吃完晚飯，蘇晚收拾好碗筷，天已經(jīng)完全黑了。燈花輕輕跳了一下，窗外傳來幾聲蟲鳴，夜一點點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