諾諾縮在角落，圓溜溜的眼睛里蓄滿了淚，鼻尖紅得像顆熟透的櫻桃，連帶著肩膀都在輕輕發(fā)抖。
眼前這屋子看著也太嚇人了，墻上掛著的、地上擺著的全是她叫不上名字的鐵家伙，冷光森森的，光是看一眼，她的心跳就快蹦出嗓子眼。
可她偏偏動彈不得，手腳都被綁得結結實實，像只被捆起來的小兔子，嘴里還堵著毛巾，連哭都只能發(fā)出嗚嗚的氣音，委屈得不行。
滿腦子都是半小時前那社死到能原地摳出三室一廳的刺殺現(xiàn)場。
組織給她派的活，說目標是幾個囂張的富二代，人傻錢多防備低，讓她混進去下藥，事成給她漲零花錢。
她出門前對著鏡子練了八百遍微笑，把藥瓶攥得手心冒汗，結果一推包廂門，看著滿屋子晃來晃去的人影，腦子“嗡”的一聲，瞬間忘了自己把藥倒在哪個杯子里了。
十幾杯香檳長得一模一樣，她端著托盤站在原地，人都傻了。
慌慌張張想了半天，她憋出個“好主意”——干脆找個看著最像目標的，把所有酒都讓他一個人喝了不就完了！
于是她邁著順拐的步子，頂著滿屋子人詫異的目光，直沖沖就走到了坐在主位的男人面前，把一整盤酒都往人跟前推，臉憋得通紅，連組織教的搭訕話術都忘光了，只會干巴巴地說：“先、先生，請喝酒。”
男人抬眼掃了她一眼，沒動。旁邊的保鏢剛要開口，她手忙腳亂地想再往前遞遞，結果腳下一滑，整盤酒連帶著她藏在手心的藥瓶，“嘩啦”一聲全砸在了另一個男人锃亮的皮鞋上。
白色的藥粉撒了一地，人贓并獲，連狡辯的余地都沒有。
抓她的時候，兩個黑衣保鏢都沒忍住笑，一邊給她綁繩子一邊吐槽：“干這行五六年了，真沒見過這么笨的殺手。下藥能把藥瓶甩目標臉上，你是生怕我們抓不著你是吧？”
諾諾那時候就快哭了，她也不想的，她本來就笨，組織非說這是最簡單的任務，誰知道會搞成這樣啊。
——
門外的腳步聲由遠及近，不疾不徐，每一下都像踩在她的心尖上。
諾諾嚇得把自己縮得更緊了，眼淚終于忍不住，啪嗒啪嗒往下掉，心里瘋狂哀嚎：完了完了，他不會要把那些鐵家伙用在我身上吧？我連雞都沒殺過，我只是個沒完成任務的笨殺手??！
門鎖咔噠一聲響，男人長腿邁進門，高大的身影幾乎遮住了門口大半的光。
陸景然本來是來抓聯(lián)會的叛徒的，特意布了個局，用富二代的名頭做餌，就等魚上鉤。結果魚沒等來，等來了個撞上門的笨殺手，剛才手下跟他匯報的時候，他都聽笑了。
他走到角落，居高臨下地看著縮成一團的小人。小姑娘看著也就剛成年的樣子，臉圓圓的，眼睛哭得通紅，像只被雨淋濕的小奶貓，綁在身后的手還在不安地動來動去，看著半點殺傷力都沒有。
陸景然彎腰，伸手扯掉了她嘴里的毛巾。
毛巾一拿開，諾諾憋了半天的哭腔瞬間就沖了出來，不是求饒，是帶著哭腔的委屈辯解：“我、我不是故意把藥撒你鞋上的！我本來想給別人喝的！”
陸景然挑了挑眉，單手插兜，語氣帶著點似笑非笑：“哦？所以你本來是打算，把一整盤加了料的酒，全灌給我身邊那個一米九的保鏢？”
諾諾一愣，哭都忘了，睜著濕漉漉的眼睛看著他：“他、他不是目標嗎？組織說穿黑西裝的就是……”
這話一出，連陸景然身后跟著的手下都沒忍住，偏過頭憋笑。這屋子里除了她，就沒有**黑西裝的。
陸景然被她氣笑了，蹲下身，和她平視：“你入行多久了？組織就派你這么個連目標都認不出來的人來刺殺？”
“三、三個月……”諾諾的聲音越來越小，眼淚又開始往下掉，癟著嘴委屈得不行，“這是我第一次出任務……組織說這個任務最簡單，說目標人傻錢多，誰知道……誰知道你們這里的人都長一個樣啊……”
她越說越委屈，本來就笨，記人臉本來就費勁，一屋子人燈光晃來晃去的，她哪分得清誰是誰啊。
陸景然看著她這副樣子，半點審問的心思都沒了，只覺得這小姑娘笨得有點可愛。他伸手，指尖輕輕碰了碰她哭紅的鼻尖：“就你這膽子，這腦子，還當殺手？不怕任務沒完成，先把自己折進去？”
諾諾吸了吸鼻子，眼淚汪汪地看著他，小聲嘟囔：“組織說……包吃包住，還有五險一金……”
這話直接給陸景然整笑了，他站起身，沖身后的人抬了抬下巴：“松綁。”
手下一愣：“陸總，這……”
“一個連藥放哪個杯子都記不住的殺手，能翻什么天？”陸景然掃了眼還懵著的諾諾，嘴角勾著點笑意，“正好，我缺個端茶倒水的，既然你們組織說你人傻錢多好拿捏，那就留下吧?！?br>諾諾眼睛一下子瞪圓了，哭都忘了：“??？”
她不是來刺殺的嗎？怎么刺殺失敗，還直接給目標打工了？
諾諾的眼淚還掛在纖長的睫毛上，像沾了晨露的蝶翼，一顫一顫的。她使勁往墻角縮了縮，整個人團成小小的一團，軟著嗓子帶著哭腔哀求：“你、你能不能看在我沒殺成、連你一根頭發(fā)絲都沒傷到的份上，放了我好不好？我保證以后再也不敢了，我回去就退圈，再也不當殺手了！”
陸景然聞言挑了挑眉，長腿往前邁了兩步，停在她面前，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只慌不擇路的小兔子，語氣漫不經(jīng)心，卻帶著沉甸甸的壓迫感：“放了你？那你倒是說說，你知道為什么你闖了這么大的禍，到現(xiàn)在還好好活著，沒被拖出去喂槍子么？”
諾諾懵懵地抬起頭，淚眼婆娑地望著他，圓溜溜的杏眼里全是茫然，老老實實搖了搖腦袋，軟發(fā)都跟著晃了晃。
“因為我覺得，留著你這么個笨得連藥都放不對杯子的小東西，當個解悶的小玩具，挺有意思?！标懢叭粡澫卵枪?jié)分明的手指輕輕勾起她的下巴，強迫她抬頭與自己對視，深邃的眼底盛著戲謔的笑意，“知不知道這里是哪里？”
諾諾的下巴被他捏著，動都不敢動，只能繼續(xù)乖乖搖頭，聲音細若蚊吶，還帶著哭腔的顫音：“不、不知道……我被帶過來的時候，眼睛一直被蒙著的……”
她只記得一路顛顛簸簸，最后被人粗魯?shù)厝釉谶@冰冷的屋子里，手腳剛解開就被重新綁牢，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，更別說認路了。
陸景然低笑一聲，指腹漫不經(jīng)心地摩挲著她軟乎乎的下頜線，語氣淡淡的，卻字字都像重錘，砸得她心頭一顫：“這里是中山別墅。你既然敢接聯(lián)會的單子，應該知道，中山別墅區(qū)里住的，都是什么人吧？”
中山別墅這四個字一入耳，諾諾渾身的汗毛瞬間都豎起來了！
她再笨、再是殺手圈里墊底的底層小透明，也聽過這個地方的名頭！這是聯(lián)會核心高層的專屬別墅區(qū)，守衛(wèi)森嚴到連只**都飛不進來，住在這里的，全是跺跺腳整個聯(lián)會都要抖三抖的大人物！
她、她居然被綁到這種地方來了？！
那她之前要刺殺的，根本不是什么不學無術的富二代？！
諾諾的臉瞬間白得跟宣紙一樣，嘴唇都開始不受控制地發(fā)抖，看著眼前男人的眼神里，除了恐懼，只剩滿腦子的宕機空白，連掛在臉上的眼淚都忘了往下掉。
陸景然看著她魂都快嚇飛的樣子，眼底的笑意更濃了。他松開捏著她下巴的手，直起身，單手插在西裝褲兜里，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：“不用猜了，我是聯(lián)會軍部最高指揮，陸景然?！?br>轟——
諾諾感覺自己腦子里直接炸了個驚雷，整個人僵成了石頭，連呼吸都忘了。
陸景然？！那個傳說中憑一己之力平了聯(lián)會三大**區(qū)，手段狠戾到讓所有叛徒聞風喪膽的陸**？！
她居然接了個刺殺陸**的單子？！還蠢到把藥粉撒在了人家锃亮的皮鞋上？！
組織這哪是給她派了個簡單任務，這是直接給她挖了個***的地獄??！
陸景然慢悠悠地掃了一眼滿屋子泛著冷光的刑具，最后目光落回她慘白的小臉上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：“這些東西，都是給聯(lián)會的叛徒準備的。我的這些小癖好，不好在外人面前展現(xiàn)，但是如果把你關起來，偷偷當個小玩具玩的話，應該會很有意思?！?br>這話一出，諾諾終于回過神來，眼淚唰的一下又洶涌而出，嚇得連聲音都劈叉了：“不要！我不要當玩具！陸長官！陸老大！我錯了！我真的錯了！我腦子不好使，我笨，我玩不了這個的！我只會給你添亂的！”
她一邊哭一邊使勁往后縮，手腳被綁著動不了，只能像只被捆住的小兔子一樣，徒勞地蹭著墻往后躲，嘴里語無倫次地求饒：“我什么都沒看見！真的！我剛才進來眼睛都嚇花了，這些鐵架子我一個都沒看清！你放了我，我保證嘴比焊死了還嚴，半個字都不會往外說！我現(xiàn)在就滾出這個城市，再也不回來了！”
陸景然被她這副又慫又慌的樣子逗得低笑出聲，又往前湊了湊，蹲下身和她平視，指尖輕輕擦掉她臉上滾下來的淚珠，語氣帶著哄小孩似的戲謔：“現(xiàn)在知道怕了？端著一整盤加了料的酒往我面前沖的時候，怎么沒想過后果？”
“我那時候不知道是你?。　敝Z諾哭得更兇了，鼻尖通紅，委屈得不行，“組織騙我！他們說目標就是幾個游手好閑的富二代，人傻錢多防備低！我要是知道是您，給我一千個膽子我也不敢踏進來半步??！”
她越想越虧，本來就不想接這個活，是組織拍著**說任務零難度，完成了就給她漲工資、發(fā)年終獎金，她才硬著頭皮來的，結果錢沒拿到半分，小命都快交代在這了。
陸景然看著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樣子，眼底閃過一絲笑意，故意板起臉，語氣沉了幾分：“現(xiàn)在說什么都晚了。刺殺軍部最高長官，按聯(lián)會的規(guī)矩，最輕也是槍斃?，F(xiàn)在給你兩個選擇，要么，留下來當我的小玩具，乖乖聽話，我保你好吃好喝，毫發(fā)無損。要么，現(xiàn)在就把你拖去軍法處，按規(guī)矩處置?！?br>他頓了頓，看著她瞬間止住哭泣、瞪圓了眼睛的樣子，慢悠悠地補了一句：“給你三秒鐘考慮，三、二……”
“我選第一個！”諾諾想都沒想，脫口而出，聲音還帶著哭腔，卻喊得格外響亮，生怕喊慢了一秒，就被人拖去槍斃了。
開玩笑！槍斃和當玩具，那肯定選活著??！
喊完之后，她才后知后覺地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么，臉瞬間漲得通紅，又委屈地癟起了嘴，眼淚又開始在眼眶里打轉(zhuǎn)，小聲補充了一句：“但是、但是不能用那些鐵家伙……我怕疼……還有……要管飯……”
陸景然徹底沒忍住，低笑出聲，笑得肩膀都微微發(fā)顫。他活了二十八年，還是第一次見這么奇葩的刺客，生死關頭，先惦記著管不管飯。
他伸手，利落地解開了綁著她手腳的繩子，看著她**發(fā)紅的手腕，怯生生地不敢動的樣子，伸手捏了捏她軟乎乎的臉頰，語氣帶著藏不住的笑意：“放心，管飯，一日三餐不重樣，五險一金按最高標準給你交，比你那個破組織待遇好十倍。至于那些東西，是給叛徒準備的，我的小玩具，只需要乖乖聽話，給我解悶就夠了?！?br>諾諾眨了眨濕漉漉的眼睛，整個人都懵了。
所以……她刺殺頂級大佬失敗，不僅沒被槍斃，還直接給大佬當專屬小玩具，包吃包住還交五險一金？
這發(fā)展，怎么跟組織給她看的殺手劇本完全不一樣?。?br>她正懵著，陸景然已經(jīng)站起身，沖她抬了抬下巴：“愣著干什么？不是說要聽話？過來，給我倒杯水。”
諾諾哦了一聲，忙不迭地爬起來，結果蹲太久腿麻了，剛站起來就踉蹌了一下，差點摔個狗啃泥，幸好陸景然伸手扶了她一把。
她站穩(wěn)之后，臉漲得通紅，頭都快埋到胸口去了，心里瘋狂哀嚎：完了完了，第一天當玩具，就給大佬表演了個平地摔跤，他不會覺得我太笨，又要把我拖去槍斃吧？
陸景然看著她這副笨手笨腳的樣子，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。
本來只是想釣條叛徒的大魚，沒想到撈上來這么個軟乎乎、笨兮兮的小東西，好像，往后的日子，不會那么無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