頭縫里往外冒的疲憊——她忽然不確定自己到底在堅持什么了。
可現(xiàn)在她要死了。
她忽然有了一個荒唐的念頭——她都快要死了，總該有個交代吧？雖然他知道不知道似乎也沒什么區(qū)別，但她就是想告訴他。
不是因為他會在乎，而是因為她想為自己生前這唯一的一段關(guān)系，劃上一個句號。
她編輯了一條消息，這次沒選微信，因為微信他把她拉黑了，所以她用的是短信。
她想了很多措辭，想了很久，最后只打了短短一句話：“陸司珩，我得了癌癥，晚期?！?br>發(fā)送。
手機安靜了幾秒，然后亮了。
他回了。
只有兩個字：“神經(jīng)。”
姜念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，忽然笑了。
笑著笑著，眼淚就掉了下來。
眼淚砸在手機屏幕上，把“神經(jīng)”兩個字糊成一片光暈。她用手指去擦，擦不掉，因為新的眼淚又落下來了。
她想起很久以前，陸司珩不是這樣的。剛在一起那會兒，她手心劃了一道小口子，他緊張得不行，非要帶她去醫(yī)院。她說不用，他就蹲下來，捧著她的手指，小心翼翼地貼創(chuàng)可貼，貼完還要吹一吹，說“吹吹就不疼了”。
可現(xiàn)在她說她得了癌癥，他說她是***。
也許他也沒錯。畢竟在他眼里，她不過是一個糾纏不休的前女友。也許他覺得她在故意裝病博同情，也許他覺得她只是想用一個爛俗的借口重新引起他的注意。
多諷刺啊。
他真的在和一個將死之人說“神經(jīng)”。
姜念把手機收起來，走出了醫(yī)院。
外面的天已經(jīng)黑了，路燈亮了一排，橘**的光落在地面上，被來來往往的行人踩碎?？諝饫镉?*和麻辣燙的味道，混著汽車的尾氣和初秋的涼意，這是這座城市最普通不過的夜晚。
她站在醫(yī)院門口，忽然不知道往哪走。
回家嗎？那個她住了三年的房子，鑰匙她還有一把，但她不確定自己還算不算那個家的住客。陸司珩沒說過讓她搬走，但也沒說過讓她留下。他們就像兩個拼租的陌生人，共用廚房、客廳和衛(wèi)生間，卻幾乎不再對話。
有一次她在客廳看電視，陸司珩回來得早，也坐在沙發(fā)上，兩人中間隔了一人寬的距離。電視里在放一個綜藝節(jié)目，很吵，好笑的部分觀眾在笑，但她不知道笑點是什么。陸司珩的手機一直在震動，他低著頭回復(fù)消息，嘴角帶著她很久沒見過的笑意。她知道那是誰發(fā)來的，但她沒問。
坐了一會兒，陸司珩忽然站起來，走進臥室，關(guān)了門。
過了幾分鐘，他出來了，換了一身衣服。淺灰色的休閑西裝，深色的長褲，身上有淡淡的香水味——那瓶香水是她買的，但已經(jīng)很久沒見他用了。
“我出去一下?！彼f。
“嗯。”她應(yīng)了一聲。
門關(guān)上了。
客廳重新安靜下來。電視里的笑聲還在繼續(xù)，但姜念忽然覺得好冷。她低頭看了看自己——穿著一件起球的舊衛(wèi)衣，頭發(fā)隨便扎了個丸子頭，因為長期失眠臉色蠟黃，眼下的烏青遮都遮不住。而陸司珩在她面前換了一身新衣服，噴了香水，出門去見另一個人。
他甚至不屑于騙她了。
這是最讓姜念心寒的地方——他連騙她都懶得騙了。他不在乎她會不會難過，不在乎她是不是還愛他，不在乎她半夜等他到幾點。因為他在她面前已經(jīng)不需要偽裝了，她沒有任何**能讓他費心。
可現(xiàn)在她有了。
死。
這個人人都逃不過的終極公平，終于給了她一個機會——一個讓他哪怕只是驚訝一秒鐘的機會。
姜念站在路燈下，看著手機屏幕的光一寸一寸暗下去，最終熄滅。她沒再充電，因為沒什么可看的。陸司珩不會回她消息了，那兩個字大概是他愿意給她的最后一點回應(yīng)。
她抬起頭，看著這座城市的萬家燈火。
每一盞燈后面都有一個故事，有人在等一個人回家，有人在給愛人做飯，有人在哄孩子睡覺，有人在吵架，有人在和好，有人在這一刻覺得全世界都值得。
而姜念的故事，快要結(jié)局了。
她深深吸了一口氣，空氣冰涼，帶著汽油味和**味，還有一點點桂花的味道——秋天了，桂花開了，而她大概看不到明年的桂花了。
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