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姑媽家白吃白住了三年，姑媽天天變著花樣給我燉鯽魚湯。
我受不了那股濃得化不開的土腥味，每次都趁她不注意，倒給院子里的流浪貓。
我一直以為，這是她在用自己的方式，逼我識趣滾蛋。
直到公司入職體檢，醫(yī)生捏著我的肝功能報告，看我的表情像在看一具不該存在的**。
“你這個肝，也太干凈了，完全不像一個長期服用保肝藥物的患者?！?br>我整個人定在原地。
我什么時候吃過保肝藥？
體檢中心走廊的白熾燈刺得人眼睛發(fā)酸。
報告單上，那些好到不正常的指標數(shù)值，排列得整整齊齊，每一個都在嘲笑我的無知。
醫(yī)生那句“你的肝太干凈了”，反復在我腦子里轉(zhuǎn)。
我一粒藥沒沾過，怎么會“干凈”到讓醫(yī)生起疑？
手機震了一下。
姑**微信消息彈了出來。
那行字，讓我從頭皮到腳后跟躥過一股電流，全身的血一瞬間冰到了骨頭縫里。
“喝了三年藥魚湯，你的肝，是不是該換給你表哥了？”
大腦當機了整整三秒。
然后，三年的記憶碎片一幀一幀地閃回，每一幀都帶著刺。
三年前，爸媽在工廠瓦斯泄漏事故中雙雙遇難。
姑媽錢美鳳主動把我這個無依無靠的侄女接回了家。
她對我好得反常。
每天噓寒問暖，餐桌上雷打不動會出現(xiàn)一鍋鯽魚湯，說是專門給我補身體的。
她總把湯碗推到我面前，一臉心疼的模樣。
“晚晚，你看你瘦成什么樣了，多喝點湯?！?br>“女孩子就得好好養(yǎng)，這湯最滋補了?！?br>那時候我信以為真，覺得這就是至親的溫暖，盡管那股子腥到發(fā)苦的味道，每次都讓我胃里翻個底朝天。
可現(xiàn)在回想，那些柔聲細語，句句都是下在我身上的套。
我想起了表哥王碩。
他比我大四歲，是個***子里的賭鬼。
他的臉常年蠟黃浮腫，眼白里全是血絲，渾身飄著一股隔夜的酒臭和煙味。
我見過他抽屜里塞滿的賭場欠條，也聽過他無數(shù)次在凌晨嘔吐到脫力。
我又想起，每次我把那些腥苦的鯽魚湯偷偷倒給院里那只流浪橘貓時，總能瞥見姑媽在廚房窗戶后面一閃而過的側(cè)臉。
她眼底那種來不及收住的陰沉和惱火。
我當時還傻乎乎地以為，她不過是心疼食材，嫌我糟蹋東西。
根本不是。
她心疼的不是那幾條魚。
她心疼的是磨成粉混進湯里的藥。
我沖回自己房間。
那只我收養(yǎng)的橘貓“花生”，正窩在枕頭上瞇著眼曬太陽。
三年前，它還是一只瘦得能數(shù)清肋骨的野貓。
被我用鯽魚湯喂了三年，如今圓滾滾的，一身毛皮油亮得能反光，比哪只家養(yǎng)貓都精神。
一個讓我后背發(fā)涼的念頭，拼圖一樣完整地扣上了最后一塊。
那些湯，有問題。
它們是為我量身定制的“藥”。
而我，從來不是什么被好心收留的侄女。
我是給表哥王碩備著的，一個行走的肝臟。
是他們家圈養(yǎng)了三年，就等著宰的****庫。
胃里劇烈翻騰，我彎著腰干嘔了兩下，死死咬住了牙關。
三年。
整整三年。
我以為的骨肉親情，是一場從第一天就設好局的獵殺。
手機又震了。
還是姑媽。
“晚晚？消息看到了嗎？你哥最近查出來情況很不好，你可是他唯一的親妹妹，一家人要互相幫襯啊?！?br>口氣云淡風輕，好像在問我晚飯想吃炒菜還是燉菜。
我盯著屏幕，指尖凍得僵硬，一個字一個字地敲下回復。
“好的姑媽，我隨時都可以?！?br>想讓我上鉤？
錢美鳳，這場獵殺，從現(xiàn)在開始，獵人換我來當。

一整夜沒合眼。
我盯著天花板，把這三年每一個細節(jié)都拆開了、翻過來、嚼碎了想了一遍又一遍。
第二天一早，我給公司打了電話請假。
借口是體檢指標異常，需要去大醫(yī)院復查。
我把這話當著姑**面說的。
她正在廚房里刮魚鱗，聽到“異常”兩個字，手里的刀頓了一下，轉(zhuǎn)過頭來看我。
那兩只眼睛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