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只是不說。
但我那個時候，還不知道為什么。
我以為他只是累了。
一個七十一歲的老人，病了八年，累了，懶得和子女周旋。
我想，就讓他清靜吧。
我只做好我的事。
喂飯、翻身、**、換藥、陪他說話、推他看湖。
我不多問。
那是我做護(hù)工的第三年。
那年冬天，老爺子第一次，把一把鑰匙交給我。
銅質(zhì)，有點舊。
“書房最里面那個柜子。”
“里頭有一個檔案盒。”
“以后每周三，你幫我開箱子。把那張醫(yī)院評估單，放進(jìn)去?！?br>“什么評估單？”
“你明天就知道了?！?br>第二天早上，陳律師來了。
他帶著一個穿白大褂的主任醫(yī)師。
醫(yī)師給老爺子做了一套認(rèn)知能力評估。
問了三十七個問題。
老爺子全都答對了。
評估結(jié)論：意識清醒，認(rèn)知能力完整。
醫(yī)師簽字。陳律師簽字。公證處蓋章。
一份。
第二個月，又一份。
第三個月，又一份。
一共四十二份。
我整整過了三年，才明白。
這四十二份評估，是老爺子給自己，攢的一面盾。
他在裝糊涂。
但他要確?！?br>任何人想拿他“糊涂”做文章的時候，他有四十二張證據(jù)，證明自己清醒。
也就是那一年，三兄妹開始頻繁地“回家”。
頻繁得，不正常。
4.
大兒子沈振華，每個月來兩次。
每次都帶一沓文件。
坐在老爺子床邊，說了幾句“爸您身體好點沒”，然后把文件攤開。
“爸，這是東三環(huán)那塊地的轉(zhuǎn)讓協(xié)議。手續(xù)都辦齊了，就差您簽字。”
老爺子眼睛看著天花板。
“哦?！?br>“就簽字?！?br>“哦。”
沈振華握著老爺子的手，把一枚紅章按在紙上。
咚。
又咚。
老爺子的手是被他握著動的。
我站在一邊，給老爺子調(diào)輸液瓶的流速。
我看見了。
我什么都看見了。
但我假裝在調(diào)輸液瓶。
我知道——
我一說話，那枚紅章，就可能再也按不到紙上了。
老爺子想要的，是這枚紅章，被按在紙上。
他想要罪證。
很多罪證。
多到三兄妹翻不了身。
第二年。
二兒子沈振國也開始來。
他不拿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