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像天漏了，豆大的雨點砸在電瓶車的擋風(fēng)板上，噼啪作響。林默瞇著眼，透過糊成一片的雨幕，勉強辨認著導(dǎo)航上那個閃爍的紅點——翠湖天地一號公館。這是江城最貴的樓盤之一，寸土寸金，能住這里的非富即貴。他低頭看了眼保溫箱里那碗單價一百二十八塊的“至尊蟹黃撈面”，配送費倒是給得大方，二十塊。配送備注里只有一行字：“送到會所門口，打電話，別按門鈴，別進來?！?br>他扯了扯嘴角，一個自嘲的弧度。濕透的**外賣服緊貼在身上，廉價雨衣聊勝于無，雨水順著發(fā)梢流進脖子里，冰涼。電瓶車拐進一條被參天古樹和厚重圍墻包裹的私家車道，雨打樹葉的喧囂被隔絕在外，只剩下一種令人不適的、金錢堆砌出來的寂靜。車道盡頭，一棟新中式風(fēng)格的大宅在雨簾中顯出輪廓，門前停著幾輛豪車，最扎眼的是那輛啞光黑的庫里南。旁邊緊挨著的，是一輛火紅的***F8。
會所？恐怕是某個富二代的私人宅邸今晚有局。
他把電瓶車靠邊停下，鎖好，拎起保溫箱走到那扇厚重的紫銅大門前。門虛掩著，里面隱約傳來音樂聲、笑鬧聲，還有……一個他死都不會認錯的聲音。
“蘇晴，你看看這個，我剛拍的百達翡麗，星空系列，感覺配你上個月買的那個限量款愛馬仕正好?！蹦腥说穆曇魩е桃鈮旱偷拇判?，是楊辰。
“還行吧。不過星空我有了，我爸去年送的生日禮物?！迸说穆曇羟宕?，帶著點漫不經(jīng)心的驕縱，是蘇晴。他的前女友。不，更準確地說，是三個月前，因為他“創(chuàng)業(yè)失敗，負債累累，看不到未來”而果斷將他甩了，轉(zhuǎn)身就投入了江城有名的紈绔、楊氏集團少東楊辰懷抱的前女友。
林默摸出那個屏幕裂了道紋的舊手機，撥通了訂單上的號碼。鈴聲從門內(nèi)傳來，很近。
“誰啊？外賣？”楊辰不耐煩的聲音。
“嗯，您的外賣到了。”
“放門口！”
“抱歉，先生，需要您簽收一下?！绷帜曇羝届o，聽不出情緒。按規(guī)定，他確實可以放門口拍照，但……憑什么？他忽然不想那么“守規(guī)矩”。
里面靜了一下，然后是拖鞋趿拉地面的聲音。門被拉開更大一些，楊辰那張保養(yǎng)得宜、帶著酒意的臉露了出來。他穿著絲絨睡袍，頭發(fā)微濕，看到林默的瞬間，明顯愣了一下，隨即，一種混合著驚訝、鄙夷和毫不掩飾的嘲弄的表情，在他臉上綻開。
“喲！我當是誰呢？這不是我們江城大學(xué)曾經(jīng)的創(chuàng)業(yè)之星，林總嗎？”楊辰故意拔高了聲調(diào)，讓屋里的嘈雜都為之一靜，“怎么，林總現(xiàn)在跨界發(fā)展，體驗生活送起外賣了？這身黃袍……挺別致?。　?br>屋里傳來幾聲壓抑的輕笑，然后是幾個人湊到門口看熱鬧的腳步聲。林默看到了蘇晴，她穿著一身香奈兒的套裙，妝容精致，手里晃著一杯香檳，依偎在另一個男人身邊?？吹搅帜膭x那，她眼中閃過一絲極其復(fù)雜的情緒，像是尷尬，又像是某種快意的憐憫，但最終都化為了徹底的冷漠和疏離，甚至微微側(cè)了側(cè)身，仿佛怕被他身上的雨水和窮酸氣沾染。
“您的外賣，蟹黃撈面，請簽收。”林默舉起手里的保溫袋，屏幕碎裂的手機也遞過去，上面是確認送達的界面。雨水順著他額前的黑發(fā)滴下，滑過挺直的鼻梁，但他臉上沒什么表情，既無憤怒，也無羞慚，只有一種深潭般的平靜。
楊辰卻沒接，他抱著胳膊，上下打量著林默，像是欣賞一件滑稽的展品：“嘖嘖，看看你這落水狗的樣子。聽說你那個破公司倒閉了？欠了多少？百八十萬？要不要求求我，看在老同學(xué)的份上，我跟晴晴說說，讓她爸的公司賞你口飯吃？保安或者保潔，應(yīng)該還缺人。”
蘇晴輕輕拉了拉楊辰的袖子，低聲道：“阿辰，算了，別說了?！钡钦Z氣里，聽不出多少真心勸阻。
“別啊晴晴，老同學(xué)難得見面，不得多關(guān)心關(guān)心？”楊辰越發(fā)來勁，他指了指林默還在舉著的手機，“簽收是吧？行啊。不過林總，你這手機都裂成這樣了，掃碼能掃上嗎？別是故意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