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學(xué)校里組織匯演，可奶奶說表演的都是什么下三濫的東西，說要打得我上不了臺?！?br>
“你這小賤蹄子說什么？！我可沒說過那樣的話！”

陳銀玲說著搟面杖又舉起來了，但徐鐵燕那凌厲的眼神看過去她又趕緊放了下來。

“她知道演出舞蹈是關(guān)于插秧隊的，要挽袖子褲腿，就專往我胳膊腿肚子上抽。說要把腿打斷，讓我下不了床。”

說著撩起了袖子和褲腿，手上和腿上都是紅色的傷口。那是顧栩被拐去山上被樹枝劃傷的，她皮膚白容易顯痕所以看起來很可怖，但其實不深。

現(xiàn)在連痂都沒結(jié)，看起來新鮮著。

這會兒說是抽的真是沒人懷疑，那痕跡一看就是。

看著時間還不久，那對得上學(xué)校里的演出的時間。

徐鐵燕這會兒發(fā)現(xiàn)事情的嚴(yán)重性了，

“咱們廠里的學(xué)校那表演都是響應(yīng)**號召的，哪個舞哪首歌不是積極向上的！你這是對你孫女有意見還是對廠里有意見還是對咱們**有意見？！”

陳銀玲傻眼了，一筐粗話咽進肚子里，氣勢一下子就沒了，

“我沒有啊，是這賤——是我孫女說胡話啊！”

蔣琳這會兒也趕緊出來幫著解釋，

“徐委員長，我婆婆真沒說過這種話，更沒打這么狠。這興許是孩子自己摔的?！?br>
“那媽媽為什么要把我的那把學(xué)校發(fā)的鐮刀道具搶走，還幫著奶奶打我？”

顧栩無辜地看向蔣琳，語氣咽唔，這委屈的樣子誰還能不信？

“哎呦顧家的，我家孩子那道具我可是好好給收著，生怕丟了影響了孩子表演。

你們可倒好，又是搶又是打的，這對上面的意見可得多大啊！”

“平時說話做事沒分寸也就算了，沒想到你們思想上問題都這么大！”

······

一是看不下去這孩子被這么磋磨，二是這兩位一個平時兇神惡煞一個仗著丈夫是連長目中無人。

旁邊幾個住戶抓著話頭肯定幫腔。

徐鐵燕眉頭緊鎖，臉色可不好看，

“蔣琳，顧連長現(xiàn)在可是在服役，聽說還是為了讓你們一家子能隨軍，這做事要知道分寸啊。”

“可別他在前方努力著，你們在后方拖后腿，這種事情上檔案可就難了。”

她知道得比誰都清楚，當(dāng)時還是顧振東帶著蔣琳過來讓她幫忙安排蔣琳的工作問題，畢竟蔣琳算不上鋼廠員工家屬。

能讓她在廠子里干清洗棉紗做勞保手套的工作已經(jīng)是照顧她了，徐鐵燕手里捏著的還有更多更臟更累的活兒。

“啥，這還能影響到振東？”

那還了得，陳銀玲最寶貝她的小兒子，影響誰也不能影響他??！

“徐委員長，今天是我老婆子下手沒輕沒重，這表演的事就是個誤會，我孫女能上臺我還能不高興？！”

說著把手里的搟面杖都給扔了，和徐鐵燕賠笑，

“以后肯定把我孫女供起來，再也不打了！”

蔣琳出了一身冷汗。

意識到情況不對了，更不敢搬出自己是連長**這個名頭，萬一連振東都給連累了。

“沒錯，我們不打孩子了，上臺表演是好事我再也不攔著了?！?br>
連顧唯琳替顧栩上臺的事都不敢提，這什么都得給振東服役這事讓位，這關(guān)乎到她和琳琳能不能隨軍。

她不想永遠都在這工廠做個家屬工，她的琳琳也不行，她的琳琳以后肯定是要嫁到京市去的！

“那就消停點，畢竟影響大家伙的事情我一個人是做不了主的?！?br>
徐鐵燕語氣里警告的意味很明顯。

“肯定的肯定的！”陳銀玲應(yīng)聲道。

“徐阿姨，我姐姐太可憐了，她被拐子——”

顧唯琳也拉著徐鐵燕的袖子，拐子這兩個字不自覺就說了出口。

她怕，怕這跳舞名額真的被顧栩搶走。

卻被母親蔣琳截斷，“琳琳?！?br>
顧唯琳那一刻有些慌亂，媽媽生氣了嗎？

顧栩畢竟也是媽**孩子。

蔣琳慈愛地摸了摸顧唯琳的頭，替她說了出口，

“徐主任是這樣的，我們家栩栩前幾天丟了，聽說平津縣最近就有一伙**婦女的，我這當(dāng)**怎么能不急。幸好這丟了五六天給找回來了······”

沒再往下，其余的留給那些愛嚼舌根的自己去想。

顧唯琳站在蔣琳身側(cè)，眼里都是幸災(zāi)樂禍。

“啥？所以說真是叫人販子拐走了？這閨女長這么好看真是可惜了，那些拐子都該死！真是遭天譴了！”

“聽見沒有還是五六天，這好好一個閨女拐了五六天真不好說。”

“這能跑出來也是幸運了，不過畢竟是個女娃，這種事她以后一輩子都難找對象！”

“哪是幸運！要我說還不如別跑出來，你說這名聲臭了爛了她能活下去嗎！我們村之前就有一個，跳河了！”

“唉你這老家伙說的什么話，肯定是跑出來受罪少！被賣山里去還不如跳河來得痛快！”

······

一瞬間話頭全落在顧栩身上，有可憐她的有抱不平的。

還有一些人嘴上沒把門，說得多難聽都有。

顧栩穿著灰色的舊褲衫，就這么靜靜地站在院子中間。布料被風(fēng)一刮拍打著她白細的胳膊和小腿，上面布滿猩紅狹長的傷口。

沒有辯駁，只是看著蔣琳。

“媽不想讓你上臺遭人閑話，都是為了你好?！?br>
看著可憐兮兮的顧栩蔣琳的母愛又不自覺流露出來，走過來想拉住顧栩的手，卻被顧栩閃開。

“媽媽？”顧栩冷笑，“那您現(xiàn)在在做什么?！?br>
蔣琳被嗆，又要生氣。

心底那一絲愧疚被憤怒輕易蓋過去，就像不存在。

顧栩笑起來那雙狐貍一樣上翹的眉眼，和陳平森簡直一模一樣······

突然內(nèi)心起了個念頭，顧栩不會早知道她爸是個二道販子，故意這么說好讓顧振東也和她爸那個破**一樣？！

她故意把機會搶走好讓琳琳不能上臺，不就是想以后和她妹妹爭風(fēng)頭嗎？！

不可能！

蔣琳不會讓這種事情發(fā)生。

蔣琳又重新掛上慈愛的笑容，強行把顧栩攬入懷里拍拍她的背，

“栩栩沒事，媽媽以后給你找個好人家。”

顧栩輕笑，戳破**媽內(nèi)心的想法，

“好人家？鋼廠附近那些七老八十死了老婆的鰥夫嗎？”

“栩栩！”蔣琳推開她。

“媽媽，”顧栩輕聲問，“那天你是不是故意讓我一個人去供銷社的？”

蔣琳眼睛突然瞪大，“那···那天是媽媽走不開！”

同時，家屬院門口出現(xiàn)一陣騷動。

一輛深綠色的軍配車緩緩?fù)Ｔ诩覍僭洪T口，一位穿著軍裝約莫五六十歲的男人從車上下來。

“請問顧栩小同志在不在？”

門口那幾人哪見過這陣仗，誰能坐過軍配車，連看都沒看過。

舌頭都捋不清，先來了一句，“長長——長官好！”

又敬了個四不像禮。

馬叔笑笑，伸手比了下，“同志你好，你們院里是不是有個叫顧栩的，長這么高，皮膚白白的······”

“有的！有的！”

那人搪瓷罐都不要了，撂地上就往家屬院里頭快步走！

“顧家的連長回來了！顧連長回來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