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陸瑤把離婚協(xié)議書拍在沈讓臉上的時候，外面下著雨。
不是比喻，是真的拍在臉上。紙張邊緣劃到沈讓的鼻梁，留下一道淺淺的紅印。他偏了偏頭，沒躲。
“陸瑤，你發(fā)什么瘋？”
“三年了，沈讓。”陸瑤站在客廳中央，穿著他的白襯衫，光著兩條長腿，頭發(fā)亂得像剛睡醒——因為她確實是剛睡醒。她今天凌晨三點才從公司回來，睡了四個小時，做了一個夢，夢見沈讓跟別的女人跑了，醒來就翻出三個月前讓律師擬好的離婚協(xié)議，簽了字，坐在客廳等天亮。等了兩個小時，沈讓從客房出來——他們已經(jīng)分房睡了大半年——她就把協(xié)議書拍上去了。
“三年了你每天給我做飯給我洗衣服給我暖床，跟個老媽子似的，你能不能有點出息？”
沈讓彎腰把協(xié)議書撿起來，從頭到尾看了一遍。翻到財產(chǎn)分割那一頁的時候，眉頭動了一下。
“你認真的？”
“你看我像開玩笑？”
沈讓沉默了大概十秒鐘。這十秒里，陸瑤的心跳聲大到她自己都能聽見。她希望他像以前一樣，把協(xié)議書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，然后走過來抱她，說“別鬧了”。
但沈讓沒有。
他走進書房，拿出鋼筆，在簽名欄寫下自己的名字。三個字，一筆一劃，寫得很慢。慢到陸瑤能看清他無名指上那枚婚戒——他還戴著。
“行?！?br>陸瑤的手指蜷進掌心，指甲掐進肉里。
“什么時候去民政局？”
“今天?！鄙蜃尠褏f(xié)議書放在茶幾上，走進臥室。再出來的時候，拖著兩個行李箱。
陸瑤盯著那兩個箱子，瞳孔縮了一下。
“你早準(zhǔn)備好了？”
“三個月前就收拾好了?！鄙蜃尩恼Z氣很平靜，“等你開口而已?！?br>門關(guān)上的聲音不大，但陸瑤覺得整棟房子都震了一下。
她站在客廳里，光著腳，穿著他的襯衫，看著那扇關(guān)上的門。
過了大概兩分鐘，她走到茶幾前，拿起那份離婚協(xié)議書。沈讓的簽名旁邊，有一小滴水漬洇開的痕跡。
她用手指碰了一下，是濕的。
陸瑤蹲下來，把協(xié)議書撿起來。她蹲了很久，久到膝蓋發(fā)麻。窗外的雨越下越大，砸在落地窗上，模糊了整個城市的輪廓。
她摸出手機，翻到沈讓的微信。聊天記錄停在昨天，沈讓發(fā)了一條：冰箱里有粥，記得熱了喝。她沒回。往上翻，幾乎全是沈讓在說話——提醒她吃飯、提醒她吃藥、提醒她降溫了多穿點。她的回復(fù)基本不超過三個字：好、嗯、知道了。
像一個批閱奏折的皇帝。
陸瑤把手機摔在沙發(fā)上，又撿起來，又摔出去。反復(fù)了三次。
最后她給蘇晚發(fā)了條消息：我離婚了。
蘇晚秒回：？？？
然后又發(fā)了一條：你認真的？？？
陸瑤回了一個字：嗯。
蘇晚直接打了電話過來，陸瑤沒接。她不想說話，她現(xiàn)在一開口就會露餡。
她是陸瑤，陸家的大小姐，陸氏集團最年輕的總經(jīng)理。十六歲進董事會，十八歲獨立主持項目，二十歲把公司市值翻了三分之一。所有人都說她是天才，天才的意思是不需要任何人。
所以她不能讓人看見她現(xiàn)在的樣子。
離婚第一天，陸瑤把自己關(guān)在家里，把沈讓留下的所有東西翻了一遍。衣帽間里他的西裝少了一半，剩下的整整齊齊掛著，按照顏色深淺排列。床頭柜上有他的充電器，他忘記帶走了。浴室里他的牙刷還插在杯子里，和她的并排。
她拿起那支牙刷看了很久，然后放回原位。
離婚第二天，陸瑤正常上班。開晨會、簽合同、見客戶，臉上的妝容精致到無懈可擊。助理小陳小心翼翼地問她“陸總，沈先生的電話還接嗎”，她看了小陳一眼，說“以后他的事不用匯報”，語氣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。
中午吃飯的時候，蘇晚殺到她辦公室，把她從老板椅上拽起來。
“你給我說清楚。”
“沒什么好說的?！标懍幍皖^翻文件，“離了就是離了?！?br>“你提的？”
“我提的。”
蘇晚盯著她看了十秒。“陸瑤，你眼睛下面青了一**，別跟我說你昨晚睡得很好。”
陸瑤沒抬頭?！皳Q了新粉底，色號沒選對。”
“你放屁?！碧K晚一把抽走她手里的文件，